这日天高气清,慕容燕惦记着几味产后调理最合用的珍稀草药,执意要亲自上山采摘。
她今日一身月白织金暗花长裙,裙摆绣着浅浅银丝海棠,衣料是西域进贡的流云锦,华贵又飘逸;头上戴着萧惊澈亲手送她的东珠红翡流苏簪,一步一摇,珠光温润,价值连城。本就倾国倾城的容颜,配上一身贵气,站在山林间,竟像误入凡尘的仙子。
萧惊澈本要陪她,奈何宫中临时有紧急军务,推脱不开。
他千叮万嘱:“燕儿,只在山脚采,不准往深处去,采完立刻回府,我尽快赶回来。”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子。”慕容燕笑着踮脚吻了他一下,“你快去快回,我等你。”
他不舍地离去,却还是派了数十暗卫暗中护送。
谁料山林间突遇乱石滑坡,脚下一松,慕容燕惊呼一声,整个人朝着万丈悬崖直直坠去。
衣袂翻飞,金簪珠玉在日光下划过最后一道流光,瞬间被云雾吞没。
暗卫魂飞魄散,飞速回报。
————
将军府。
萧惊澈刚回府,听到消息,眼前一黑,一口血差点喷出来。
“燕儿——!”
他疯了一样冲出府,正好遇上闻讯赶来的太子萧景渊和靖安世子谢云澜。两人一看他脸色,心瞬间沉到谷底。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谢云澜声音发颤。
“燕儿……燕儿坠崖了——”
萧景渊脸色骤变,俊美矜贵的面容一片惨白:“备马!全军封锁山林!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三个绝世美男,此刻全都慌了神,目眦欲裂,疯了一样带人冲向悬崖边。
悬崖深不见底,云雾茫茫,半点踪迹都无。
“燕儿——!你回答我!!”
萧惊澈跪在崖边,撕心裂肺地喊,声音嘶哑破碎,玄色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那双向来只对她温柔的墨眸,此刻通红如血,满是绝望。
“都怪我……都怪我!我不该让她一个人去的!”
他狠狠一拳砸在岩石上,指骨碎裂,鲜血直流,浑然不觉疼痛。
萧景渊脸色铁青,下令:“搜!给我往下搜!哪怕翻遍整座山,也要找到她!”
谢云澜白衣染尘,温润的眉眼一片慌乱,声音发抖:“不会的……燕儿武功那么高,她一定有办法保命……一定会的……”
三人不眠不休,亲自带人搜了三天三夜。
整座山翻了底朝天,只捡到一支断裂的东珠红翡簪,和一角被山石划破的流云锦裙角。
萧惊澈握着那支断簪,瘫坐在地上,浑身冰冷,眼泪无声落下。
“燕儿……你回来……你别丢下我……
孩子不能没有娘,我不能没有你啊……”
萧景渊闭上眼,心痛如绞:“是我们没护住她……”
谢云澜红着眼眶,轻声安慰,却连自己都说服不了。
消息传回将军府,老将军、老夫人当场脸色惨白。
一见到失魂落魄、满身是血的萧惊澈,老夫人再也撑不住,上前狠狠一巴掌甩在他脸上。
“啪——”
一声脆响,响彻厅堂。
“萧惊澈!你给我跪下!”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泪流满面,“我让你宠她,让你护她,不是让你把她宠得连出门采个草药都能出事!
她那么好,那么善良,怀了双胞胎,为我们萧家生儿育女,你就是这么保护她的?!
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对得起燕儿的在天之灵!!”
萧惊澈“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一动不动,任由母亲责骂:“娘,是我的错……全是我的错……我该死……”
老将军也气得脸色铁青,威严的声音带着痛惜:“你手握重兵,横扫沙场,连自己的妻子都护不住!
她穿着那么贵重的衣裳,戴着那么珍贵的头饰,是你捧在手心上的人,你怎么能让她孤身涉险?!
惊澈,你这次,真的错得离谱!”
“爹,娘,我知道错了……”萧惊澈额头重重磕在地上,鲜血直流,“找不到燕儿,我绝不起来。
她若死,我陪她一起死;她若活,我这辈子再也不离开她半步。”
萧景渊与谢云澜连忙上前劝阻:“老夫人,老将军,事已至此,惊澈也快崩溃了,你们别再逼他了……”
“逼他?”老夫人哭道,“我是心疼燕儿啊!那么好的孩子,从前受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过上好日子,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一屋子哭声、责骂声、绝望叹息,乱作一团。
————
与此同时。
悬崖谷底,一处隐秘山谷。
慕容燕缓缓睁开眼,却什么也看不见。
眼前一片漆黑,无边无际的黑暗,吓得她浑身发抖。
她想开口,却什么都记不起来。
她是谁?
她从哪里来?
她叫什么名字?
一片空白。
记忆,如同被彻底抹去。
“我……看不见……我什么都看不见……”
她害怕地蜷缩起来,月白织金长裙沾满尘土,昂贵的头饰歪在一边,却依旧难掩她倾国倾城的轮廓。
就在这时,一道脚步声缓缓走近。
很慢,很稳,带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抬头望去——
月光下,站着一名男子。
一身玄紫龙纹长袍,腰束玉带,面容俊美到不似凡人,眉眼冷绝,唇色偏淡,气质凛冽如冰,一身浑然天成的帝王霸气,又带着几分噬人血腥。
他五官精致得无可挑剔,是一种妖异、绝美、又狠戾的俊美,比萧惊澈更冷,比太子更妖,比谢云澜更艳。
他是——南楚最年轻的帝王,慕容彻。
年仅二十二岁,登基三年,铁血手腕,杀人不眨眼,心狠手辣,灭国斩将从不手软,后宫只有几位妃子,中宫之位悬空,从未立后。
一身武功深不可测,天下少有人敌。
他路过谷底,偶然发现了坠崖的她。
慕容彻居高临下,冷眸扫过她苍白绝美的脸,又看了看她昂贵的衣裙、断裂的华贵头饰,声音清冷低沉,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
“你是谁?”
慕容燕瑟瑟发抖,双目无神,空洞地望着前方,泪水无声滑落:
“我……我不知道……我看不见……我什么都记不起来了……”
慕容彻微微蹙眉,上前一步,指尖轻探她脉搏,又检查她双眼。
片刻后,他收回手,冷声道:
“坠崖撞击,双目失明,记忆全失。”
她吓得更厉害:“我……我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好怕……”
她本就生得倾国倾城,此刻失明失忆,脆弱无助,哭得梨花带雨,连慕容彻这样心狠手辣的帝王,都微微顿了一下。
他看着她,那双素来只有杀戮与冷漠的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异样。
她的眉眼,干净得不像这世间的人,像一团纯白的光,照进他漆黑冰冷的世界。
沉默片刻,慕容彻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冷,却少了几分杀意:
“既然你不记得自己是谁,
从今往后,**我给你一个名字。”
他看着她空洞却绝美的眼眸,一字一句:
“你就叫——云汐。
流云的云,潮汐的汐。
沈云汐。”
慕容燕——不,沈云汐,茫然地轻轻重复:
“云汐……?”
“是。”慕容彻点头,语气不容抗拒,“从今往后,你是我的人,跟我回南楚。
有我在,没人敢再伤你。”
他伸手,将她打横抱起。
她一身昂贵染尘的长裙,在他怀中显得格外脆弱。
云汐害怕地抓住他的衣襟,小声道:
“你……你是谁?”
慕容彻低头,绝美冷艳的脸庞靠近她,声音低沉,带着蛊惑与霸道:
“我是慕容彻。
是未来,会护你一生的人。”
他抱着她,转身离去,一步步走出幽谷。
玄紫龙袍与她月白织金长裙交织,绝美帝王与失忆失明的绝色女子,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命运。
————
而悬崖之上。
萧惊澈、萧景渊、谢云澜,三个绝世美男,依旧在疯了一样寻找。
萧惊澈握着那支断簪,日夜跪在崖边,声声泣血:
“燕儿……你在哪里……
回来好不好……
我再也不让你受一点苦……
孩子天天喊着娘……
你回来啊——”
风声呼啸,却再也没有她的回答。
她坠崖,失忆,失明,
被最狠绝、最绝美的南楚帝王带走,
赐了新的名字,踏入了全新的、无人知晓的人生。
而她真正的家,
她的夫君,她的孩子,她的挚友,
还在万丈悬崖之外,等她回家,等得肝肠寸断,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