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六十）

孟以寒被吴老狗拽着往后游，两人退到了钢架平台边缘。

她回头去看那具铁棺，陈振声上半身从棺材里坐了起来，但动作僵硬如木偶，蓝色的光从他身体里迸射出来，把整片水面照得刺目。他的嘴唇还在动，无声地重复着同一个字。

蓝光越来越强，水面的翻涌越来越剧烈。

孟以寒看见穹顶上那些钢架正在一根一根地变形，锈蚀的焊接处被蓝光冲击得崩裂开来，碎石和铁屑纷纷坠落。头顶传来一声巨大的断裂脆响，整座矿洞的第四层正在塌陷。

吴老狗把她往钢架平台上方托去，自己紧跟着翻身爬上了台面。

三寸钉在她怀里尖声叫着，小爪子死死抠住她衣襟。孟以寒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具棺材，陈振声上半身的轮廓在蓝光里越来越模糊，只剩那道刺目欲盲的光柱冲天而起，将穹顶最后的支撑点轰然击穿。

碎石如雨落下，蓝水翻涌如潮。

整个四层空间在他们头顶崩塌下来，将他们淹没在巨石与蓝光交织的洪流之中。

头顶塌下来的时候孟以寒只来得及把三寸钉整团按进自己怀里，用脊背弓起来护住胸口那块软肉。碎石砸在她后背上，疼得她眼前一黑，但她没松手，膝盖压着钢架台面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

水浪从四面包裹上来，蓝光灼烫着闭着的眼皮，她在翻滚的水流里感觉到吴老狗的手攥住了她的腕子，力道紧得像要把她骨头捏碎。1

然后那只手把她往某个方向猛地一拽。她呛了一口冰凉的蓝水，肺里灌进去的液体清爽得不像水，像冷雾凝成的气在她胸腔里炸开，她咳不出来也咽不下去，整个人在那股蓝水中被拖着冲出了钢架台的边缘。

碎石不断砸落在她身侧，有一块大石擦着她小腿划过，把裤腿撕开一道口子，温热黏腻的液体混进蓝水里，她分不清是自己的血还是别的什么。头顶有一道裂缝被蓝光炸开了，她从翻滚的水浪缝隙里看见天光。

黎明前那种淡青色的薄亮，从坍塌的穹顶豁口里倾泻下来。

吴老狗在拽着她往那道豁口的方向游。

他左臂划水的力道又急又猛，右半边身子几乎沉在水里不动弹，全靠左臂带着两个人往前冲。三寸钉在孟以寒怀里被挤得喘不上气，小爪子抠着她肋骨挣扎着冒出半颗脑袋来喘了一口，又缩回去。

豁口越来越近。

水面被蓝光炸得汹涌翻滚，但她能看见那道裂缝边缘的岩壁上有粗粝的棱角可以攀爬。吴老狗把她往前猛地一送，她的胸口撞上了豁口边缘的岩石，双手本能地扒住了棱角把自己挂在了半空。

她低头往下看，吴老狗在水里浮着，左手正抓着岩壁上一块凸起，右肩的方向洇开了一大片暗红，蓝水和血水混在一起，把他半边身子都染成了紫黑色。

"你先上。"他仰头冲她说，水珠从他下颌滚落，他嘴角居然还弯了一下。

孟以寒把三寸钉从怀里扯出来举高塞进了豁口上方的地面，然后回身探下半个身子，朝吴老狗伸出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