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被淹的阶梯厅堂,"她站起来,水从她指尖滴滴答答落回水面,蓝光碎成细屑,"水位起码涨了四尺以上,底下原来的地面完全看不见了。"
吴老狗停在一片稍高的区域,那里露出半截钢架台面,像是原本的地面工作平台。
他爬上去蹲下,三寸钉从他怀里探出头来抖了抖毛。他伸手把台面上的浮灰抹开,露出一块金属铭牌,上面铸着"民国二十四年六月工事竣工"的字样,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第四层观测站,隶属陆军第一医学研究院附属工程。"
孟以寒涉水走到他旁边也爬上了那个钢架平台。
她蹲下来看着那块铭牌,又抬眼环顾四周,水面上方的岩壁上镶嵌着一排排水管,接头处锈迹斑斑,其中几根正在往外渗着细流,蓝色水滴沿着管壁缓缓滑落,汇入脚下浩渺的水面。
"抽水机在那边。"吴老狗抬手指了个方向,约莫二十丈开外有一团黑影浮在水面上,机器的轮廓依稀可辨,但水面已经漫过了底座,只剩半截机身露在外面。
机器的运作声沉闷而断续,像是随时会停下来。
孟以寒顺着他的手指看去,那台机器正在微微震颤,每震一下就往前推进一小股水流,把水面搅出一片紊乱的波纹。但她注意到,机器周围的水流方向不对。
抽水机本应把水往外抽,可她看见水面波纹的中心却形成了一个缓慢的涡旋,水正在往机器底座的缝隙里倒灌。
"它在往地下排水,"她眯起眼看清楚之后说,"不是往外抽,是把表层的水排进更深处。水位上涨不是因为抽不动,是因为底下那个空间满了,水倒灌回来了。"
吴老狗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脚下泛蓝的水面,目光顺着水波推向远方。
在灯光照不到的暗处,水面似乎有微弱的起伏,像有什么东西在水下缓慢游动。他从怀里摸出火折子擦亮了往前一照,火光映出去丈余远,照到水面上浮着一层暗色的东西,质地像油脂,正随着水波一张一弛。
"看得到那边有什么吗?"孟以寒凑过来,鼻尖几乎挨到他肩头。火折子的光照过去,她也看见了那层漂浮物。
"油布。"吴老狗说。
他把火折子移了移,光换个角度照过去,那层暗色的东西表面反出光来,确实是一大片覆盖在水面上的油布,边缘被什么重物压着,中间鼓鼓囊囊的,像底下盖着什么。
两人对视了一眼。
吴老狗把火折子收回来,从钢架台上滑进水里,水花溅起来没过了他的腰。三寸钉被他举起来托在头顶,小狗四只爪子扒着他的头发,紧张得耳朵都贴平了。
孟以寒跟着滑下水,水漫到她胸口的位置,冰凉清爽的触感裹住全身,她把药箱和布袋高举过头顶,咬着牙往前走。
越靠近那片油布,水的波动就越明显。
油布本身在水面上漂着,边缘露出几根钢钎扎进水面下的台阶缝里固定住。
吴老狗摸到最近的钢钎,左手拉住布角往上一掀。
油布底下的水剧烈涌动起来,一团巨大的、发着暗蓝色光的东西猛地从水下浮上来,带起丈余高的水浪劈头盖脸砸过来。1
这反转也太带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