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争辩,伏上去的时候手臂从他颈侧绕过,掌心贴着他左胸前面。
他的心跳在她的掌心里一下一下地跳着,平稳有力,比来的时候那两个时辰里任何一刻都安定了些。
他站起来趟着水往外走,步子稳而缓,踩在水底石头上时每一脚都试探清楚了才发力。
她的脸颊偶尔贴着他后颈,能感觉到他皮肤上淡淡的温热。
塌陷坑外的月光铺了一地银白,秋风从柏树林子里穿过来,带着野草籽和泥土的气息。长沙城的轮廓在远处若隐若现,城墙上的灯火星星点点,像落在人间的一把碎米。
吴老狗把孟以寒背过了积水最深的区域,在干岸上蹲下来让她下地。
她从他背上下来的时候手臂从他胸前滑开,他的心跳声在她掌心最后跳了两下,然后就只剩夜风穿过柏树的呜咽声了。
身后四个伤员被刘济民慢慢搀扶着往这边挪,刘济民白大褂上的暗褐色污渍在月光下格外刺眼,可他搀着伤员的手却稳得很。
吴老狗站在孟以寒身边,三寸钉趴在她肩头打了个小哈欠。
他看着那些伤兵的方向,左手无意间抬起来,指背蹭了蹭自己后颈,那里还留着她脸颊贴过的温度。
"走吧,"他低声说,"把人安置好再说后面的事。"
从塌陷坑出来之后要走一段差不多二里地的缓坡才能上大路。
月光渐渐淡了,东边天际泛起一层蟹壳青的微光,再过不到半个时辰天就要亮了。
孟以寒脚上那双旧布鞋被积水泡透了,踩在野地上一步一个湿印,沾了泥和草籽沉甸甸的。
三寸钉在她怀里又睡着了,蜷成一团白毛球,呼吸均匀地蹭着她肋骨。
小狗这一天下来又惊又怕又冻,这会儿窝在暖和的怀里睡得浑然忘我,尾巴尖偶尔抽一下,像是在梦里还在追什么东西。
吴老狗走在最前面开路,左手时不时拨开挡路的野草枝条,右肩的伤换过新纱布之后安分了些,渗血止住了。
他步子不快,每走几步就停下来确认后面的人跟上了。
刘济民搀着赵德柱走在中间,另外三个昏迷的士兵被他俩用麻绳绑了腰串在一起,由吴老狗在前面牵着绳头慢慢拖着走,像一队移动得极慢的连串灯笼。
孟以寒走在队伍最后面断后,时不时弯腰把被拖拽时从士兵身上滑下来的衣角掖回去,或是伸手探一探鼻息确认人还活着。
坡底有一片废弃的砖窑,窑顶塌了半边,红砖碎了一地。
吴老狗停下来看了两眼,转身冲她说:"先在这儿歇半个时辰,等天全亮了再走。前面过了樟树岭地界就是西城外官道,大白天的拖着四个穿军装的人太扎眼。"
砖窑里面比外面看着宽敞,几个窑孔连在一起形成了一处能容人的空间,地上堆着些干稻草,虽然落了灰但还算干燥。
吴老狗把绳头系在窑口的一截砖柱上,转身把四个士兵依次拖进来安置在稻草上。
孟以寒跟着进来跪在地上把他们的头摆正,又从药箱里取了两只葡萄糖水瓶拆了,兑了温水挨个喂了几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