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门（二十八）

孟以寒立刻走上前去，把输液架上的空瓶摘下来看了眼标签。

生理盐水，但瓶子底部有一层沉淀，颜色不对。

她掰开针头看了一眼针尖，又凑近闻了闻，那股腥甜味从这里散发得最浓。她不认识这瓶子里除了盐水还有什么，但她知道这不是什么好东西。

"给他拔了。"她转头冲刘济民说，声音不重但清晰，"这个液体不能再输了，他血糖太低，需要的是葡萄糖，你手头有没有？"

刘济民站在隔间门口，被吴老狗半挡着，闻言哆嗦了一下，低着头喃喃："……有，柜子里还有两支葡萄糖安瓿，但我抽了血之后他们让我多抽一点，我，我后来没有力气给他们换药了……"

吴老狗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他走过去把柜门拉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药品和器械。

碘酒纱布葡萄糖针剂，还有几排贴着标签的试管架，试管里装着深浅不一的暗红色液体。

他扫了一眼柜子里面的排列，又看了一眼手术台上绑着的人，忽然开口："你给他们抽的血，还在柜子里放着？"

刘济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目光躲闪："……一批一批送走的，剩下的也在柜子里。"

"送哪去了？"

"三楼，第三层通道铁门后面，每隔几天打开一个小窗口递进去，窗口很小，只能过一排试管。"

孟以寒已经把手术台上的男人手脚上的布带解开了。

她动作利索，先拔了输液针，然后用碘酒棉签压住针孔止血，又从柜子里找到了葡萄糖，换了新输液管重新挂上。

液体滴入血管的瞬间，台上男人的眼皮颤了一下，涣散的瞳孔似乎聚了聚，嘴唇动了动。

孟以寒凑到他耳边："别急，慢慢呼吸，你是哪个部队的？"

男人嘴唇翕动，气音嘶哑地从喉咙里挤出来："……四零一，四连一排……班长，周……周德胜……"

他说话费了极大的力气，每吐一个字胸口都剧烈起伏。

孟以寒一边给他把了脉，一边轻声问："三楼铁门后面是什么？谁让你们抽血送的？"

周德胜的眼皮开始往下沉，葡萄糖输进去之后他的身体从极度虚弱的状态里慢慢缓和过来，人也开始犯困。

但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他的嘴唇最后动了几下，孟以寒把耳朵凑过去，听见四个字。

"……自己人，送饭。"

孟以寒直起身来，跟吴老狗对视。

吴老狗已经把柜子里的试管架端出来看了一遍，一排六支，三排共计十八支，全是暗红色的血样。他把试管架放回去的时候手指顿了一下，从第三排试管架底下抽出了一张折起来的纸。

纸已经泛黄了，上面用工整的钢笔字写着几行记录，日期从九月十二一直到十月二十四。每一行都标注了姓名、血型、抽取量，还有一行备注栏。

前面几行的备注栏是空的，到了九月二十七那一行，备注栏里写着四个字："送餐后异常"。

十月三号开始，备注栏的内容变成了同一句话重复出现："无主动反应，需强制采血。"

吴老狗把纸折好放进怀里，抬脚往隔间侧面走了几步。

手术台左手边的石壁上嵌着一道更窄的铁门，比上面那层窄门的铁皮薄些，门中央有一个巴掌大的翻板小窗，窗口从外面锁着。他伸手拨了下翻板的搭扣，搭扣从外面锁死了，纹丝不动。

"刘济民，"他头也没回地问，"窗口打开过以后，里面传出来过声音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