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老狗接住鱼脯,三寸钉已经扑上去扒着他的手指头汪汪叫。
他掰了一小块搁在桌面上让小狗自己啃,自己捏着那包干鱼脯看了会儿,然后抬眼看着正在给诊所上板落锁的孟以寒。
"你今天不开门?"
"开什么门,"孟以寒把门板一块块嵌进槽里,背对着他说话,声音隔着木板有些闷,"你这一身伤搁在我诊所里,我坐诊时来个人看见,明天全城都传吴家五爷在城南孟大夫这儿养伤。你是想招人来抄我的家?"
吴老狗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忙活的背影,忽然觉得这间不大的诊所有种奇怪的魔力。
药香、猫狗、早上馄饨摊的葱花味、她系围裙时在腰后打的那个松松的蝴蝶结。
这些东西混在一起,竟让他一个颠沛了大半辈子的人生出了一种"想多待一会儿"的念头。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随即把三寸钉往怀里一揣,站起来走到柜台旁边,拿起了搭在那儿的一块干抹布。
"那我干点什么?"
孟以寒锁好门回头,看见他拎着抹布一副要擦桌子的架势,嘴角抽了抽:"你那只手缝了针,别乱动。"
"还有左手。"他晃了晃完好的左胳膊。
"……去后院把猫碗洗了。"
吴老狗拎着抹布穿过她身边时,三寸钉从他怀里探出脑袋冲她汪了一声。
他低头弹了下小狗的鼻尖,嘟囔了句"就你话多"。
孟以寒站在柜台后面收拾药瓶,听见后院传来水声和狗叫混在一起的响动,还有他压着嗓子哄狗别闹的低语。诊所里安静下来,药香萦绕不散,窗台上昨晚被雨水打湿的干花已经半蔫了,她伸手扶了扶花枝。
后院的水声停了。
吴老狗蹲在井台边上,左手攥着湿抹布把猫碗一个个码好,三寸钉趴在他肩头拿尾巴尖扫他后脖颈,痒得他偏头打了个喷嚏。
"别闹。"他扭头瞪狗。
三寸钉冲他呲了一嘴小奶牙。
孟以寒端着一盆热水从后门出来时,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长沙九门赫赫有名的吴家五爷被一条巴掌大的小狗欺负得缩着脖子躲,偏偏左手还沾着洗猫碗的腥水,腾不出手去拎那团小东西。
她忍着笑把水盆搁在石阶上,走过去把三寸钉从他肩头摘下来揣进自己围裙兜里。小狗窝在暖烘烘的布料间打了个滚,露出一截粉肚皮,舒服得眯起了眼。
"你就是这样当它主子的?"孟以寒蹲下来,把浸了热水的手巾拧干递给他擦手,"出门打架带着它,回来让狗骑到你头上。"
"它不骑别人。"吴老狗接过手巾,低头一点点擦指缝里干涸的泥渍,"从小到大就粘我一个,见生人凶得很。昨晚跟你头一回照面就往你怀里钻,我还稀奇了半天。"
他说话时没抬头,擦手的动作慢条斯理的。
孟以寒蹲在他旁边,正把盆里换下来的旧纱布泡进另一只桶里准备洗,闻言愣了一下,偏头去看他的侧脸。
井台边上的光线半明半暗,他的眉眼被屋檐的阴影遮了大半,她只能看见他下颌线绷着的那道弧度,还有耳朵尖上一丁点不易察觉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