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绸缎庄铺面大门被人一脚踹开的巨响。
有人扯着嗓子喊:"搜!地窖阁楼房梁后院,一处都别放过!"
吴老狗瞬间弹起来,左手已经握住了短刃,另一只手把孟以寒往自己身后一带。
他的脊背抵着她肩膀,肌肉绷得铁紧,可说话的语气还是那副不正经的调调:"大夫,咱们怕是跑不掉了。等下我数到三,你抱着三寸钉往那口空木箱后面躲,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来。"
"又让我躲?"孟以寒在他背后仰起头,雨水顺着她发梢滴进领口,她眼底却亮得灼人,"你就不能换个新花样?"
头顶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踩着木梯吱呀呀往地窖方向来了。
吴老狗没回头,但他握着短刃的指节微微松了一瞬。
身后这姑娘明明怕得手都在抖,他感觉到了,她攥着他后腰衣料的手指紧得像要掐进肉里。
可她嘴上从不肯软半分。
"行,"他嘴角勾起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个人听得见,"那这次听大夫的,你说怎么办?"
孟以寒从袖口里摸出方才塞进去的半截银针,那是她给病人施针后随手别在袖缘上的。
她探头往地窖入口看了一眼,木梯尽头已经晃下来一道人影,手里的手电筒光柱正四处乱扫。
"你身上有火折子没?"
"有。"
"地窖角落里那几口箱子,你方才说里头是什么?"
"旧绸缎。"
孟以寒将银针咬在齿间,腾出手来把三寸钉往怀里拢了拢,唇角弯起一个弧度:"绸缎庄的地窖里烧了绸缎,你觉得外头的人第一个反应是什么?"
吴老狗愣了一瞬,紧接着闷笑出声。
他一把将她往箱子后面推,自己翻身跃向那几口散落的木箱,火折子在指尖一擦即燃,明黄色的火苗舔上干透的陈旧绸料,霎时窜起半人高的火焰,浓烟滚滚而上。
"走水了!地窖走水了!"
外头的人喊起来时,吴老狗已经拽着孟以寒从地窖另一头半塌的通风口钻了出去。
那通风口连着绸缎庄后院一条荒废的排水渠,两人弓着腰在污水里蹚了百来步,从街尾一座废弃的龙王庙香案底下钻出来时。
雨已经小了些,天边泛起一线蟹壳青。
吴老狗靠着香案喘了几口气,肩头的火灼感混着刀口疼得他眼前发黑。
但怀里忽然多了个温热的身子,孟以寒扑过来扒开他衣领看他伤口的动作又急又凶,三寸钉夹在两人中间委屈地哼唧了一声。
"别动,"她声音有点抖,但手上的银针已经稳准地刺进了他肩井穴周围的几个止血点位,"再动血止不住,你今天就交代在这了。"
吴老狗低头看着她发顶被雨水打湿的旋儿,忽然抬起左手,用干燥的指背蹭了蹭她脸颊上沾的一片灰。
"交代不了,"他哑声道,"诊金还没付呢。"
孟以寒没抬头,但银针刺入的力道明显轻了几分。
远处绸缎庄方向传来嘈杂的救火声和咒骂声,有人喊着"人跑了往东追",脚步声朝着相反的方向远去了。
天光渐渐亮起来,雨雾里龙王庙残破的飞檐轮廓一点点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