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夫,”他垂着眼,声音低哑,带着一股子被烈酒浸过的慵懒,“你手里头有没有……能让人一觉睡到天亮的东西?”
孟以寒愣了一瞬,顺着他微微绷起的下颌线看向窗外。雨幕深处,街对面那栋废弃绸缎庄的阁楼里,似乎有极淡的火光一闪而逝,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她心下一沉,面上却没露半分惊慌,只是抽回手,转身从药柜最高层的暗格里取出一只瓷瓶,塞进他手心:“迷魂香,点上能让人昏睡三个时辰。但我这诊所里外都是药味,烟一起他们就会警觉。”
吴老狗接过瓷瓶在指间转了一圈,忽然笑了。
他低头逗弄怀里重新缩回去的三寸钉,小狗发出软糯的呜咽:“所以得先让他们觉得,这屋里头的人已经不省人事了,对吧?”
话音未落,他身形骤然暴起。
肩头刚包扎好的伤口因为动作拉扯渗出一片殷红,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左手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薄如蝉翼的短刃,反手就挑灭了桌上那盏最亮的油灯。
屋子霎时暗了大半,只剩下角落里那盏半死不活的防风灯映着两个人模糊的轮廓。
“你做什么?”孟以寒低呼。
“演戏要演全套。”吴老狗退到她身侧,温热的呼吸擦过她耳际,“外头来的少说有三个人,个个手里都有家伙。等下无论听见什么动静,你都只管往你后院躲,记得把猫狗都拴好,那些畜生叫起来比什么都暴露行踪。”
他说这话时语气还是吊儿郎当的,可孟以寒分明感觉到他整个人像一张绷满的弓,随时会弹出致命的一箭。
她咬了下唇,目光扫过他肩头还在渗血的纱布,忽然伸手拽住了他湿透的衣角。
“我不躲。”
吴老狗回过头,昏暗光线里他的眼神锋锐得像开过刃的刀,可孟以寒迎着他的目光,半步不退:“外头的人要抓你,多半因为你在查401部队的事。我前几日替城南保长家的姨太太看诊,听她提过一嘴。那支部队消失之前,最后见过的人,是绸缎庄的账房先生。那人三天前死了,死因不明。”
吴老狗瞳孔微缩,他追查这条线追了七天,线索断在绸缎庄就再没下文,没想到被她一个坐诊的大夫轻轻巧巧点了出来。
他还没来得及多问,门外传来两记轻叩,不重,却带着不容忽视的压迫感。
“五爷,汪某人奉命请您过府一叙。您受了伤,兄弟们带了车来,必定妥帖送您到地方。”
门外那人的声音虽然客气,可孟以寒分明听出了话底下浸透的杀意。
她视线落在那只瓷瓶上,一个大胆的念头忽然成形,趁着吴老狗侧身挡在她前面的空当,她一把夺过瓷瓶,拔开塞子将里头淡青色的粉末全数倒进了桌上的温茶壶里。
“既然他们要请你喝茶,”她端起茶壶,唇角浮起一个清浅却狡黠的弧度,“那就让他们喝个够。”
吴老狗怔了一息,随即低低笑出了声。他伸手虚虚按了下她肩膀,力道轻得像怕把她捏碎似的:“行,都听大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