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秒过火23

“你来得及。”慕容清峄打断他，翻开袋中单据直指关键，“你盖章附签的当天，验收栏全程空白。次日你派人补录，依旧只盖了附签，刻意空着主验收章。你就是故意留漏洞，方便逐年挪款平账，掩盖亏空。”

谎言被戳穿，孟二叔脸上的慌乱藏不住，干笑两声，忽然语气一转，刻意拿捏分寸：“少帅查得细致，想必也清楚这批单子还有上级审批。总处留有核准批文，只是缺了一枚公章。敢问当年总处主事，是不是令尊？”

慕容清峄脊背骤然绷紧，肩章笔挺的线条微微僵硬。他垂眸看向单据页眉，沉默三秒。

“批文属实，是我父亲当年审批的。”他坦然开口，“但他离世仓促，未来得及盖章。后续你爸经办、你附签、验收人轮换，总处和验收两处公章空了六年。没人敢补，一旦补齐，货物被私吞、账目造假的真相立刻败露。”

孟二叔瞬间硬气几分，看向孟以寒，语气带着要挟：“我承认我挪款填账有错，但你爸明知总处无章，依旧接手经办。真要彻查上报，慕容家总处也要被牵连，少帅，你可得慎重。”

慕容清峄神色未变，弯腰将所有单据收拢装回公文袋，拉上拉链，动作干脆利落。

“孟副处长，单据我带走了。”慕容清峄语气冷静，“等张副官到了，会直接来找你对质。今天办公室门别锁。”

他转身往外走，路过孟以寒身侧时微微驻足，侧目看了她一眼。孟以寒没有理会，目光死死落在二叔身上。

对方脸色惨白褶皱，双手死死扣住桌沿，指节绷得泛白，整个人彻底垮了。

孟以寒收回视线，跟着慕容清峄走出办公室。

楼道里一片沉寂，只剩两人错落的脚步声踏过水泥台阶。走出灰楼，天色愈发阴沉，秋风卷着梧桐叶簌簌落下。慕容清峄走到车旁拉开车门，孟以寒却站在台阶上没动。

冷风掀起旗袍下摆，贴在小腿上。她伸手摸了摸口袋里的信，信封被体温捂得温热。

“上车。”慕容清峄开口叫她。

孟以寒走下台阶，停在他面前，距离不足一臂。风扫松了发髻，几缕碎发垂在脸颊，她抬手利落别到耳后。

“你父亲没盖章的事，以前知道吗？”她直视着他。

慕容清峄抬手按住被风吹翻的军装领口，坦然回应：“昨天开箱查单据，我才知道。”

孟以寒语气直白，句句戳中要害：“这批货是你父亲审批的，他没盖章就离世。经手签字是我爸，压着烂账六年的是我二叔。你查来查去，看似查我二叔，到头来牵连的是孟、慕容两家的长辈。”

慕容清峄喉结滚动，沉默片刻，声音压得更低：“以寒，查到这一步，再往下就是上一辈的恩怨纠葛。你还要查？”

风再次吹乱鬓发，孟以寒没有再整理，眼神坚定澄澈：“查。”

“不管牵扯谁、是谁的责任、货被谁吞了，所有猫腻，必须查到底、查干净。”

慕容清峄静静看了她三秒，伸手替她拂去脸颊碎发，微凉指背轻擦过她耳廓。

“上车，送你回医院。”

孟以寒低头坐进后座。慕容清峄关好车门，绕到驾驶座启动车子，缓缓驶出老街。街边早点摊早已收摊，地面残留的水渍在阴沉天色下泛着灰白冷光。

车子驶出军需处大门时，孟以寒无意间瞥向后视镜。

灰楼的窗口后，二叔躲在窗帘缝隙里，只剩一只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离去的方向，阴恻恻的。

车窗升起，彻底隔绝了那道视线。

孟以寒靠回座椅，指尖依旧攥着口袋里的信纸，揉软的纸边几乎快要开裂。

这时手机轻轻震动。她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末尾四位数字却格外眼熟，是任素素发来的短信。

只有一句话：疗养院后门有棵桂花树，你来了就在树下等我。

孟以寒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倒扣手机放在膝头。前路转弯，医院的灰墙透过梧桐枝叶渐渐清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