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彻底安静了。
空调出风口嗡嗡响,监护仪在后面某一间房里滴滴叫。
慕容清峄的手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他转过身,一脚踹翻了走廊边的金属垃圾桶。哐啷一声巨响,小护士彻底缩回去了。
他走了。
军靴踩在大理石地面上,一下一下,砸进走廊尽头。
孟以寒目送他背影消失,这才弯腰把垃圾桶扶起来,掉出来的棉签纱布滚了一地。
李柏则蹲下去帮她捡,两个人的手指在捡同一块纱布时碰到一起。
"疼吗?"他问,看她手腕。
"不疼。"
"红了。"
"没事,明天就消了。"
李柏则把纱布扔回桶里,站起来,低头看着她。
他比她高半个头,戴银边眼镜,灯光打在上面反出一道弧光。
"孟以寒。"
"嗯?"
"他刚才等了多久?"
"不知道,我手术出来他就在那儿了。"
"之前呢?"
孟以寒想了想:"手术中途我让护士出去拿血,回来跟我说少帅站在手术室门口站了四个小时。护士让他去歇会儿,他让她滚。"
李柏则没说话。
他把托盘往旁边台子上一放,伸手把她白大褂袖口往下拽了拽,正好盖住腕子上那圈红印。
"走吧,"他说,"去查房。"
两人并排往病房区走,孟以寒走了两步,突然说:"李柏则。"
"嗯。"
"你跟他提调任,他三天前就知道了,为什么今天才说?"
李柏则推了推眼镜,步子没停:"因为今天你才当着我的面让他碰了你。"
孟以寒偏头看他,他面色如常,嘴角甚至带着点笑。
前面病房门开着,阳光从窗户打进来,照在白床单上有点晃眼。
她没再问了。
病房里任素素还在睡,面容苍白,睫毛安静地合着,胸口随着呼吸机均匀起伏。
孟以寒走进去看监护仪上的数字,一边看一边往病历本上写。
李柏则站在门口没进来。
他靠着门框,视线从任素素脸上移到孟以寒侧影上,又移开,望向走廊那头空荡荡的拐角。
慕容清峄没再回来。
但当天晚上十一点,孟以寒的休息室门被敲响了。她刚洗完澡,头发还湿着,裹了件浴袍去开门。
慕容清峄站在门外。
他换了件便装衬衫,领口散了两颗扣子,身上一股酒味。
走廊灯昏黄,他靠在门框上,目光有点散,但看她的那一眼还是锐利的。
"孟以寒。"
"少帅,素素小姐在……"
"我知道她在哪儿。"他打断她,"我来找你。"
"找我有事?"
"你当年走的时候,"他说,声音哑下去,像是这句话在喉咙里存了五年,"走之前给我留了封信。信上说什么,你记不记得?"
孟以寒的手指搭在门板上,顿住了。
走廊里只有两个人的呼吸。
慕容清峄往前迈了一步,手抬起来,指背轻轻碰了一下她湿漉漉的发尾。
"你写的——慕容清峄,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认识你之前先定了亲。"
他把那句话说出来,眼睛盯着她,像是等了五年就为了当面对这句。
孟以寒笑了一下。
她把门拉开了一点,侧身让他看清门后的休息室。只有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干干净净,没有任何第二个人生活过的痕迹。
"少帅,"她说,"那你知不知道,这封信,是李柏则替我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