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是一本刚誊抄完没多久的手抄医典,墨迹尚且新鲜,封皮题写四字:青丘药庐旧方辑录,页尾盖着一方私印。随手翻了几页,全是原主师父一脉留存的偏方与行针法门,不少内容连她从前都未曾见过。
“劳烦替我向长老道谢。”
弟子行礼告辞走远,雷修远才抬脚跨进院门。
今日他没拎粥罐,怀里揣着个油纸包,走到桌边拆开,是一大块嵌满红枣的蒸米糕。
“膳堂老婆婆亲手做的。” 他开口,“老规矩,初一吃糕,图个步步高升。”
孟以寒把煮好的饺子端上桌,将米糕均分三份。
里屋忽然传来姜黎非抽鼻子的动静,小姑娘裹着被子坐起来,眼皮都没完全睁开:“饺子跟甜糕的味儿我都闻着了!”
“赶紧起来洗漱。”
姜黎非连外套都来不及穿,披着被子就冲到灶台边掬水洗脸漱口。
屋外大雪反光,把整间药庐照得透亮,比平日里亮堂数倍。三人围桌落座,饺子还冒着热气,米糕上的红枣被蒸得软糯,筷子一碰就微微发颤。
姜黎非咬下一大口米糕,随手抓起那本医典翻看,越翻眼神越惊讶:“这里头好多方子我压根没接触过!”
她快速往后翻了几页,又顿住疑惑发问,“孟大夫,这上面的针法思路,跟你平时教我的怎么不太一样?”
孟以寒拿过典籍翻看几页,指尖停在一页调息引气的古法上。
路子虽有差别,但核心都是疏通脉络、调和气血,本源相通。她合上书册:“这是老一辈传下来的旧法子,和我改良后的套路自然有区别。想多看就慢慢琢磨,不愿意学也不用勉强。”
“我全都想学!” 姜黎非把书紧紧抱在怀里,“先把手头练扎实,再啃这本新的,贪多嚼不烂的道理我记着呢。”
这话还是两个月前她急于求成时,孟以寒提点她的。如今小姑娘已然能把这话用来约束自己。
早饭过后,姜黎非主动包揽洗碗的活计。
雷修远没有着急动身,立在窗边望着院里皑皑新雪,缓缓开口:“南边山坳有片梅林,全开了。”
孟以寒正翻看着医典,闻声抬眼:“你打算过去?”
“雪后山路滑,你们两个单独过去不安全。” 他转头看向屋内,“带上姜黎非,一起散步散心。”
灶台边的姜黎非听见自己名字,立马探出头:“去哪玩?”
“赏梅花。”
“去!必须去!” 她胡乱在衣襟上擦干净手就奔过来,“闷在药庐练针背书好几天,正好出门透透气。”
三人穿戴厚实出门踏雪。
山路积雪有些打滑,姜黎非冲在最前头,一脚一个雪印,蹦蹦跳跳往前跑,脚印细碎又凌乱。
雷修远走在中段,脚步稳当,脚印宽整匀称。
孟以寒落在最后,低头望着一路脚印,少女的小巧,雷修远的方正,自己的足迹夹在中间,深浅刚好。
约莫两炷香路程,转过一道山弯,整片梅林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数十株老梅顺着南坡错落生长,枝头花苞缀满,半数繁花盛放,深红花瓣压着皑皑白雪,配色浓烈又干净。
风一吹,细碎花瓣簌簌飘落,点点嫣红落在纯白积雪上,好似墨纸滴入朱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