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放下酒杯,抬眼望向窗台。旧日晾晒的干姜、甘草整齐摆放,落日余晖洒落,为这些细碎寻常的物件镀上一层暖金薄光。
雷修远吃完了碗里最后一个饺子,没着急添,就端着空碗静静坐了一会儿。
窗外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暮色压得很慢。屋里光线渐渐柔下来、暗下来,唯独灶上的水还温着,桌上剩着半坛桂花酒,竹匾里还摆着一屉留到明早的生饺子。
他放下碗起身时,姜黎非正趴在桌边犯困,哈欠一个接一个。孟以寒靠着椅背,安安静静看着窗外天色沉落。
“我先走了。”雷修远道。
“嗯。”姜黎非脑袋昏沉,随口含糊应了一声。
孟以寒起身,送他到门口。
穿过篱笆时,山风迎面吹过来,掀得他衣摆轻轻晃动。雷修远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侧过身回头。
暮色已经很浓,屋内油灯的暖光从门口泄出来,稳稳笼着门框边的人影。
他话很短,干净利落,半点不绕弯:“明年还一起包饺子。”
孟以寒站在灯影里,轻轻应声:“好。”
雷修远转身离去。
石板路上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慢慢融进冬夜的安静里。孟以寒在门口多站了片刻,确认四下彻底静下来,才抬手合上木门。
回头一看,姜黎非已经趴在桌上睡熟了,嘴角还沾着点淡淡的酒渍,模样乖巧又慵懒。
孟以寒先关好窗,又往炉里添了几块炭,让屋里暖意稳住。随后在桌边坐下,慢悠悠打量着这间小小的药庐。
药架上的罐子排得整整齐齐,安安稳稳立在原处。窗台上的干姜旁,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小碟花生,应该是雷修远方才悄悄摆下的。
她随手拿了一颗剥开,入口酥脆咸香。
屋外远处,陆陆续续有烟火亮起。红黄光点在深蓝夜空里炸开,亮一瞬就散了,零零散散点缀着冬夜。
药庐的灯一直亮着。
暖黄灯光罩着屋里三把木椅、半坛残酒、一屉静待天明的饺子。烟火在外,暖意在内,简简单单的一屋安稳,就是最好的年夜。
大年初一,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把孟以寒从睡梦里震醒。
窗外天光敞亮,下了一整夜的雪总算停了,天地间白茫茫一片。
她披衣坐起身推开窗,寒风裹着冰雪与燃放鞭炮的烟火气扑面而来。院内青石板覆着一层薄雪,篱笆挂满细碎冰凌,晨光一照,亮得晃眼。
姜黎非还窝在被褥里,缩成小小一团,只露半个后脑勺。
孟以寒没出声打搅,独自去灶台生火,下锅煮起昨晚剩下的饺子。
锅里水刚烧开,院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孟以寒背对灶台随口一问:“大年初一还要送粥?”
木门被推开,进来的不只有雷修远。
他肩头落着薄薄一层碎雪,鞋边也沾了雪沫子,身旁跟着一名青灰棉袍的书院小弟子,手里捧着一只精致锦盒,一看便是执事长老那边派来的人。
弟子躬身行礼:“孟医修新年吉祥。长老特意命我送来年礼,感念您冬至大比一事出力相助。”
孟以寒擦净手上水汽,接过锦盒掀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