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以寒推门先走,姜黎非紧随其后。
布鞋踩过薄霜,细碎的冰碴脆响在寂静小院格外清晰。
东边山脊线慢慢洇开一缕橘红,天光一点点撕开沉冷的灰蓝。
踏出篱笆门,石板路正中早立着一道身影。
雷修远拎着一只保温小陶壶,晨光落在他肩头,见二人走来,径直把壶递上前。
“姜茶,趁热。”
姜黎非掀开壶盖,姜辣混着红糖的热气扑面而来。
仰头灌下两口,转手递给孟以寒。
温热茶水入喉,晨间刺骨的寒凉瞬间被冲散。
雷修远目光扫过少女腰间针囊,又落在她绷紧却不发颤的指尖,淡淡一句判定:
“手稳得住。”
“稳的。”
“那就够了。”
三人顺着石板路往书院大殿行去。
沿途偶遇几名前去观礼的弟子,有人认出姜黎非,高声喊一句加油。
少女回头应声,嗓音平实笃定,像一枚牢牢钉死在木桩上的银针,半点没有慌乱。
大殿外广场早已人头攒动。
广场正中搭起三座比试高台,依次对应辨药、行针、实操治验三场考核。
姜黎非的号牌排在最后一轮,余下时间可以在台下旁观参照。
孟以寒与雷修远落座观众席第三排,视野开阔,三座高台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第一场辨药,闭眸闻香识药。
数十只蒙纱陶碗依次递上,参赛弟子凭嗅觉写下药名。
姜黎非坐在台下,嘴唇无声翕动,隔着距离同步暗自甄别药草气味,全程没有半分松懈。
第二场行针,限时在人形假人精准落针。
三名弟子同台比拼,其中一人两次落针偏移,当场被评判医修叫停。
少女下意识抬起手,在自己手腕虚划针路角度,默默推演若是换作自己上台,该如何把控深浅力道。
前两场落幕,执事长老起身朗声念出参赛名单。
念到 “药庐,姜黎非” 四字时,看台掀起一阵细碎骚动。
药庐素来偏僻寡闻,从未有人登上书院大比赛场,一众目光齐刷刷投向少女。
姜黎非从容起身,掸了掸衣摆上本不存在的浮尘,缓步踏上治验高台。
本轮实操考核,三张担架躺着三名假扮病患的弟子,症状各不相同,两炷香时限内需完成问诊、开方、施针外敷,由评判团综合裁定名次。
她走到属于自己的担架旁,俯身查看面色舌苔,指尖搭上腕脉。
动作不急不躁,问诊简洁精准,没有多余半句赘言。
片刻后提笔落纸写下药方,抬手从针袋抽银针。
看台第三排,孟以寒原本搭在膝头的手,不知何时挪到座椅扶手上,指腹轻轻扣着木沿。
高台之上,针尖刺入皮肉,角度、进针深度、捻转幅度,完全复刻平日里药庐里一遍遍打磨的章法。
单穴落定,她循着经络顺势补入第二针,双穴同扎,两针间距分毫不差,稳得近乎刻板。
评判席几位老医修两两对视,眼底藏着讶异。
主位上的执事长老唇角弧度微微加深,眼底审视意味更浓。
身侧雷修远手臂搭在两人共用的扶手上,指尖距离孟以寒的手背不足一寸。
没有触碰,没有挪开,就这么静静停在咫尺之间。
他视线锁着高台,看似紧盯赛场,余光却始终笼着身旁人的细微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