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雷修远如约前来。
姜黎非对着木桩练习双穴同扎整整一日,额角沁出薄汗,手法准头已然七成。
雷修远放下粥罐,上前扫了一眼针位,没有多余夸赞,只直白点出问题:“左穴进针比右穴深半分,下次把控力度。”
姜黎非低头细看,恍然大悟:“你一眼就能看出来?”
“看得多了,自然分得清。”
他回身走向篱笆,孟以寒正倚在木栏边等候。
她将今早那包补气药材的油纸叠好收进袖中:“她已经报名参赛了。”
“方才途经议事堂,听闻长老与人提起药庐出了一名初学医修。” 雷修远淡淡作答。
孟以寒下意识开口:“你觉得她能撑得住吗?”
雷修远望向院中埋头练针的少女,缓缓道:“她施针时心无杂念,沉得下心。但凡心性安稳,万事皆不会差。”
孟以寒原本松垮靠着篱笆,闻言直起身看向他。
暮色晚风掀起衣摆,落日余光勾勒出清隽轮廓。
“是你教导得当。”
“是她自身肯吃苦。”
“二者缺一不可。” 雷修远没有继续争辩,转身迈出几步,又骤然驻足侧首。
天光将尽,他的轮廓浸在薄暮里,语气轻而郑重:
“冬至那日,我同你一起去观赛。”
孟以寒立在原地,目送背影顺着石板路渐行渐远。
山风裹挟着深冬草木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她反复将袖中油纸折成规整方块,妥帖揣入怀里。
屋内传来翻动图谱、低声背诵药性的细碎声响。
青石板凝上一层薄白寒霜,往后只会一日更比一日凛冽。
可药庐灶上永不断温水,药架堆满晾晒妥当的药材,窗台干姜旁又添了新晒的温补草药。
孟以寒推门进屋,合上木门,将暮色与篱边野花一并隔绝在外。
窗面凝满一层薄冰花,是冬至清晨最冷的时辰。
孟以寒比往日早醒半个时辰。
推开木窗,天幕压着一片灰蓝,院内青石板覆着厚厚白霜,篱边野花尽数枯败,只剩几根干硬枝茎,在穿堂晨风里轻轻抖颤。
她转身扎进灶台生火,红枣、生姜混着红糖慢熬一锅稠粥,甜暖香气顺着屋缝漫出去,裹住整座药庐。
姜黎非是被这股暖意勾醒的。
脑袋从被褥里拱出来,头发乱成一团蓬草,眼皮还黏着困意,先下意识吸了一大口气息。
“好香。”
“喝完御寒,赛场风口大。”
孟以寒盛好粥推上桌,又将一件加厚外袍搭在椅沿。
少女端起瓷碗大口吞咽,粥汤滚烫,烫得她不停哈气,却半点不肯慢下速度,大半碗转瞬见底。
放下碗时,她抬手反复拍了拍腰间针袋,确认银针、纸笔样样齐全。
“昨夜药性通篇复盘完了?” 孟以寒出声核对。
“四十七味常用药,正着倒着都能默写。”
“十组行针穴位?”
“手足三经全部过遍,昨晚还借修远哥胳膊实操一遍,分毫没有偏斜。”
孟以寒微微颔首。
姜黎非系紧袍带,随手拢好散落发丝,把针袋别在腰侧最顺手的位置。
立在屋子正中,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尽,身侧手指攥紧又松开,不动声色给自己稳下心神。
“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