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灯下,孟以寒把新旧两副银针并排摆在桌面。
行医多年的直觉让她格外警醒,对方送来最称手的行医器具,本质是看重她这双手能治病救人,也能受人驱使行事。这份馈赠是投石问路,暗藏着试探与拿捏,只是对方眼下的目的尚且不明。
她分盒收好两套针具,吹熄灯火安然歇息。
待到傍晚灵力调和之时,雷修远与姜黎非并肩而坐,肩头几乎紧紧相贴,两人中间窄缝堪堪容下一指。
两股力量自掌心缓缓舒展、自然而然相融,绵长又安稳,化作一股温润暖风漫过整座小院,连篱笆攀附的野花,都被气流拂得轻轻摇曳。
孟以寒坐在一旁矮凳上,今日没有揣着暖手小壶。右手随意摊放在膝头,不必刻意蜷缩,也不会缩进衣袖御寒。晚风卷着合流灵力的余温擦过指腹,暖意平缓柔和,如同溪水从手边缓缓淌过。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指尖血色均匀,指节舒展灵活,先前那种隔着厚棉麻木钝无力的后遗症,已然彻底消散。抬手张合数次,动作利落顺畅,再无半分滞涩。
雷修远率先收功睁眼,目光先落在姜黎非身上,而后视线轻掠孟以寒摊开的右手,短暂停顿一瞬,便自然移开。
“今日维系的时辰比往日更久。”
姜黎非随之撤去灵力,长长舒出一口气:“我发觉不用刻意逼着两股力量往一处凑,它们自己就会紧紧缠在一起,像两缕丝线被风卷着,自然而然就拧成一股绳。”
雷修远略一思忖,轻轻颔首:“大致便是这般道理。”
孟以寒起身,把多余的椅子搬去屋檐下放好。
她弯腰抬手的片刻,雷修远没有刻意移开目光。
看着她动作干脆利落,晚风撩起她脸侧一缕碎发,等她站直身子,他才收回视线,落回身前桌面。
姜黎非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抬手揉着酸涩的眼皮。
灵力练习结束时,天边只剩最后一抹橘红落霞,将三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淡得快要融进暮色里。
雷修远转身准备离开,孟以寒走到篱笆边目送。
他往前走了两步,脚步猛地顿住,侧身回头,像是在斟酌措辞。
晚风从身后卷上来,吹得衣摆轻轻扬起。
“那位执事长老心思太深。” 他开口,语气压得很低,“东西收下用没关系,别自己暗自揣度为难。”
孟以寒抬眼看向他:“你认得此人?”
“在书院待得久,免不了几番交集。” 雷修远实话提点,“他算不上恶人,只是做任何事都必有图谋。我暂时猜不透他想从你这里求什么,但这些物件,多留个心眼总没错。”
孟以寒轻轻点头。
雷修远望着她,本还想再多叮嘱几句,转念一想该说的都已点明,便不再赘言。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顺着石板路走远。
孟以寒倚着篱笆,目送背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她摸出腰间那只装新银针的锦囊,随手掂了掂,针身在残余天光里泛着一层温润冷光。
推门回屋,姜黎非已经点好油灯,摊开经脉图谱静静等着。
孟以寒将针袋搁在桌角:“明天先用这一支上手练习。”
姜黎非扫了眼银针,又留意着她淡淡的神色,半句多余的问题都没问,乖乖应了一声,顺势把图谱往桌中间推了推。
“昨天这条脉络的分叉点位我没记牢,孟大夫再给我讲一遍好不好?”
孟以寒挨着桌边坐下,指尖点在图纸纹路之上。
窗台那一叠干姜旁边,又多了几颗桂圆干,是今早粥碗底下悄悄压着的。雷修远放下粥便悄无声息离去,还是姜黎非收拾碗筷时才发现。
她没分心去看那几粒干果,指尖顺着经络线条慢慢划过,语速平稳,逐条拆解讲解。
姜黎非把脑袋凑得很近,炭笔落在纸上沙沙作响,一笔一画认真记下要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