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孟以寒推开药庐木门,篱笆外已然立着一道身影。
是个面生的青衫年轻弟子,双手捧着一只木盒,静静候在晨雾之中。
“孟医修早安。” 见门扉开启,弟子上前半步躬身行礼,“此乃执事长老命我送来,补给药庐药材器物。”
他将木盒稳妥放在青石板上,再行一礼,转身便踏着雾气离去。
孟以寒走上前掀开盒盖。
内里分门别类码放着几大包珍稀药材,回灵草、霜根、续骨藤,全是药庐平日里消耗量最大的几味。盒侧另有一只织锦锦囊,拆开是一整套做工上乘的银针,针身打磨得莹润光亮,质地远胜原主遗留的旧针,锋芒内敛却分外趁手。
她将木盒拎进屋内放在桌案上。
姜黎非顶着被褥从榻上探出头,一眼瞥见银针当即低呼一声,裹着薄被赤脚奔过来:“是谁送来的好针?”
“昨日议事堂那位执事长老。”
“就是那身料子格外讲究的中年长辈?”
“正是。” 孟以寒捻起一根银针细看,针体顺滑锋利,施针时定然省力不少。可平白无故送来贵重药材与趁手器具,绝非单纯体恤帮扶。无论身处哪一方天地,无故示好,必然另有图谋。
她将新针妥帖收进针囊,旧针妥善留存分开存放。
“今日依旧先用旧针练习,这套新针我试过无碍,你再上手。”
姜黎非乖乖应下,早已摸清孟以寒行事谨慎,不该追问的从不多言。她匆匆洗漱完毕端起桌边粥碗,抿下一口微微一怔:“今天粥里加了桂圆?”
孟以寒走到门口望向石面上空碗,白粥软糯,山药切片搭配剥好的桂圆果肉,花样又添了新意。她望着碗里圆润饱满的桂圆,唇角极淡地牵动一下。
“想来是今日起得更早,费心备下的。”
姜黎非把桂圆尽数挑出吃掉,腮帮子鼓鼓囊囊嘟囔:“也不知道他到底从哪学来这么多熬粥法子……”
上午陆续有数名弟子前来问诊。
寻常磕碰劳损、气机紊乱之类的小症,姜黎非已经能够独立接诊开方、扎针包扎。孟以寒只在一旁偶尔提点药量轻重、药材替换。
一名摔伤腿脚的少年扎针敷药完毕,道谢离去时,认认真真唤了一句:“多谢姜大夫。”
姜黎非愣在原地半晌,难掩眼底欢喜,回头朝着屋内扬声喊道:“他喊我姜大夫了!”
“听见了。” 孟以寒正整理针盒,头也不曾抬起。
“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有人这么称呼我。” 少女一遍遍小声重复这三个字,像尝到一桩难得的甜意,原地轻快地转了两圈,才静下心蹲在院中清洗包扎用过的布条,一边搓洗一边随口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满心都是雀跃。
午后孟以寒取出新针逐一试扎,入皮顺滑无阻,手感确实远超旧针。确认整套银针没有问题后,她告知姜黎非:“明日起你便用这套新针练习,旧针收好留作备用。”
姜黎非如获至宝,指尖轻轻摩挲针身,举到天光下细细打量,忽然疑惑开口:“书院医修馆的银针我见过不少,没有这种光泽与质地。”
“锻造手法不同罢了,器物合用就无需深究来历。” 孟以寒将针囊收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