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一百零一）

张海盐迈步走出棚屋，他抬眼望向左侧那条小路，灌木半掩土路，两侧枝蔓疯长，几乎在头顶交缠封死通道。

心底没有半分迟疑，线索追到此处，绝无回头的道理。他抬手抽出长刀，指尖扣紧刀柄，只吐出一个字。

“跟。”

刀背轻轻拨开横在最前方的粗枝，他侧身一矮，率先钻进幽深小路。

孟以寒紧随其后钻进去，粗糙枝丫刮擦袖口，布料扯出一道浅白划痕。

细碎刺痛落在手腕，她却无暇顾及，心里只剩紧绷的警惕。

身后张海虾抬手，将被拨开的枝条轻轻拢回原位，细心抹平泥地上踩出的脚印。他心思缜密，深知对方处处设局，半点痕迹都不能留给对方察觉。

小路窄得只能单人通行，三人前胸贴着后背，挨个拨开挡路枝叶，踩在潮润泥土上，脚步压到最轻。

每个人心里都悬着一块石头，不知道院墙里藏着几个人、有没有埋伏。

往前走了一里多地，前方骤然透出微光。

密林尽头立着一座院落，泥墙低矮，院门虚掩，屋顶新铺的瓦片在月光下泛着平整暗灰。

屋内灯火藏不住，几道细长光线从窗纸缝隙渗出来，斜斜铺在门外泥地上。

张海盐猛地停步，迅速扎进一丛厚灌木后，三人齐齐蹲低，整个人埋进阴影里。

院内动静清晰飘来，来回走动的脚步声不算重，时不时夹杂瓷器轻碰的脆响，还有压得极低的交谈声，听不清内容，却能确定屋内有人值守。

张海盐侧过头，嘴唇几乎贴住孟以寒耳廓，用气声细细分辨布局，心里快速盘算突袭路线。

“里面至少两个人。左窗亮光是灶台，右边屋子有人交谈，那批桐膏十有八九放在正屋。”

孟以寒轻轻点头，视线牢牢锁死院墙缝隙，心底暗暗掂量：对方弃重车、换轻车、躲进深山小院，布置层层圈套，手里定然不止两人，贸然冲进去风险太大。

身侧张海虾已经从靴筒摸出短刀，横放在膝盖上，指腹反复摩挲冰凉刀身。

他早已做好动手的准备，心里默默记下院门、窗户两处可以突进的位置，随时接应另外两人。

三人静蹲在灌木丛后，头顶月光洒落，身前是浓黑藏身暗影，远处院内是暖黄灯火，一道明暗界线硬生生隔开两边。

夜风从院子方向缓缓吹过来，淡淡的桐油气味翻过墙头，一缕缕钻进鼻腔。

孟以寒心口骤然一紧。

辗转追查多日的桐膏，所有截货、跑路的谜团，全都藏在那道虚掩的木门背后。

院子里的灯影轻轻晃荡，一盏油灯被人提着，从左屋缓缓挪向右屋，窗纸上的光影慢慢滑移、起落不定。

张海盐伏在灌木丛中一动不动，刀横在膝头，目光死死锁住那道虚掩院门，默数灯影位移、停顿的间隔。

灯影从左窗挪到右窗，又从右侧折回左边，中途停顿两次，时长分毫不差，规矩得刻意。

张海虾微微侧头，贴着他耳廓压低声线，语气笃定冷静：“是两个人在交替巡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