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城之后天色迅速沉下去,西山阴影吞尽最后一点微光。三人不敢点灯,借着土路泛出的灰白底色稳步前行。
走出两里地,地势缓缓抬升,连片田野缩成起伏坡地,灌木丛密密麻麻挤在道路两侧。满地碎石,踩上去沙沙作响。
张海盐放慢脚步,视线贴紧地面来回扫了两遍,猛地蹲下身,伸手拨开一丛踩倒的野草。
一道深浅规整的凹槽露了出来。
指尖顺着辙印边缘划过半寸。
“找到了。”
“铁箍大车辙,压得极深,满载重物,往这边走的。”
他起身望向前路,小路扎进矮树林,两边树影层层合拢,整条路裹进浓稠黑影。
张海虾绕到辙印另一侧蹲下核对走向,起身时指尖在泥土里顿了半拍,捻起一撮土凑到鼻尖轻嗅。
孟以寒紧跟两步,轻声发问:“什么味道?”
“桐油。” 张海虾搓干净掌心泥土,语气平稳,“沿路有渗漏,没干多久。”
“装桐膏的箱子漏了,一路滴在土里。气味比车辙更好追踪。”
三人顺着断断续续的车辙、混着淡淡的桐油腥气往密林里钻。
树木越来越密,头顶树冠交错,搭成一道昏暗拱廊,彻底隔绝天光。
张海盐走几步便停下,俯身核对轨迹;张海虾在另一侧配合勘察。
孟以寒则走在中间,目光不停扫过两旁树影,路边不少新折断的树枝,断口新鲜发白,分明刚有人经过。
再行两里,林木忽然疏朗,一片空地铺在眼前。
空地边角搭着草木简易棚屋,屋顶塌了一角,门板半敞,屋内漆黑死寂。
张海盐停在空地边缘,侧身贴紧树干,静静盯着棚屋观望许久。
屋前无灯火、无炊烟,泥土上印满杂乱脚印,还有车轮原地掉头划出的弧形深痕。
他收回目光,压着气声低声开口:“屋里没人,大车来过,在这掉头换了车。”
张海虾走上前,垂眼盯住地上弧形擦痕:“换车?”
“铁箍车辙到此彻底断掉。他们换了轻便小车转运货,重车直接遗弃在棚内。”
孟以寒缓步走到门边,探头向内望去。
一缕月光从屋顶破洞垂落,照亮墙角闲置的宽轮大车,外层铁箍在月色下泛着灰白冷光。车厢空空,木板上还留着货箱压出的凹陷印子。
她后退两步,开口:“把货全数转去小车,故意丢下铁箍大车。”
“就是想引追查的人止步于此,误以为线索断了。”
“表面辙印消失,看着线索全断。” 张海盐走入棚屋,绕空车走完整一圈,蹲下身摩挲车厢木板,“可漏出的桐膏渗进木头,气味散不掉。这车至少停放了半天。”
孟以寒看向空地小路,追问关键:“桐油气味,能跟着新车追多远?”
张海虾走到空地边缘单膝跪地,手掌贴着地面横向扫过一片泥土。片刻直起身,言简意赅:“左转。”
“换的轻车离开时拐进左侧隐蔽山道,桐油气味全往那边飘。”
他侧头看向身侧的张海盐,压低声音征询:“跟不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