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义的染坊在城里,但这批货不能进城。”张海虾指着车上的麻袋,说得直白,“城门查得严,这黄昏草特征太明显,一查一个准,根本藏不住。”
“那货怎么办?”孟以寒问。
“先在城外找地方寄存一晚。”张海虾安排得清清楚楚,“明天我先进城找沈义,让他提前把染坊后门打开。货不走城门,直接从城外送后门交割,避开巡查。”
张海盐点头敲定方案,语气干脆:“今晚找住处,货全部搬进屋放好。明天你单独进城,我和以寒留在城外守货等消息。不管事情顺不顺,午时之前必须出来汇合。”
三人围着板车静静站着。
大树底下的天光一寸寸沉下去,远处城门往来的车马人影稀稀疏疏淡了大半,连沿街叫卖的声响都弱了。
张海虾松开骡马的绳结,抬下巴朝城外一条荒僻岔路偏了偏。
“跟我走,这路边有间熟人的土房,存货稳妥。”
三人顺着坑洼土路往里走,一盏茶工夫,一间孤零零的土坯房撞进视线。灰黄土墙裂着细碎纹路,屋顶铺层层叠叠的旧青瓦,木门板浮着一层新鲜桐油,在暮色里泛出浅亮的光。
张海虾从袖口摸出铜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咔哒” 一声,木门向内推开,一股干稻草混着泥土的潮气扑面而来。
屋子空间不大,刚好容下板车与几袋草药,墙角支一张窄竹床,侧边垒着半人高的小土灶。
“往年跑这条线,我常在这落脚。” 他侧身让出通路,先把板车牵进屋内,“房主是旧相识的亲戚,不多打听闲事。”
三人合力把沉重麻袋抬到屋角码齐,重新扯油布层层盖严实。骡子牵到屋后矮小树丛拴牢,地上撒一把干草料,骡唇啃食草料的沙沙声隔着土墙隐约传进来。
张海虾往土灶添几把干草柴,火苗 “噼啪” 窜起,一锅冷水架在灶上慢慢升温。
晚饭依旧是硬干饼,泡进热水泡软再入口,粗糙麦粉被热气烘出醇厚麦香,咽下去不再磨喉咙。
整间屋子只有一张竹床。张海盐率先走到门边,后背抵住冰凉门板席地坐下,刀横放在膝头。
“我守门边睡,你们俩分竹床两头。”
张海虾没客套,伸手扯过墙角一捆干草,厚厚铺在竹床中央,床面顿时软实不少。他侧身躺下,后背正对孟以寒,两人中间隔出半臂宽的空隙,穿堂晚风顺着门缝钻进来,擦过缝隙,凉丝丝扫在皮肤上。
孟以寒面朝屋外侧躺,余光恰好能接住门边张海盐的轮廓。
灶膛残留的零星火光晃动摇曳,把他侧脸割出明暗交错的纹路,目光定定落在屋内暗处,不知是留心屋外动静,还是静静放空。
“安心睡。” 他头都没转,声音压得极低,“我守前半夜,后半夜换张海虾。”
孟以寒轻轻应了一声,闭上眼。
屋里干草的淡涩味,混着麻袋缝隙渗出来的黄昏草苦气,全被灶火烘得温热绵长。
身侧半臂之外,张海虾的呼吸平稳绵长,起伏均匀。她悄悄往他那边挪了一寸,身旁的气息半点不乱,依旧安稳平缓。
次日天光刚撕开一道青灰色缝隙,张海虾便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