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阶下杵着一道狼狈身影。
姜黎非满身泥草,脸上泪痕横竖交错,眼眶肿得通红,嘴唇控制不住地发颤。她分明是从试炼场一路狂奔回来,发髻散了大半,浑身尘土,看着格外可怜。
看见孟以寒走出医修馆,她踉跄扑上前,声音哑得几乎碎掉:“他…… 他还活着吗?”
孟以寒静静望着她。
原主记忆里没有这人,可她认得 —— 姜黎非,这本书的女主。从前夜班摸鱼,小护士平板上满屏 “太惨” 的弹幕,她印象很深。
“活着。”
短短两个字卸下姜黎非全身紧绷的力道,眼泪当即砸落。她下意识要往里冲,双腿一软,直直往台阶下栽。
孟以寒伸手轻托住她手肘,堪堪稳住人。
“别哭。” 她语气淡了些许,带着医生独有的冷静,“他伤势危重,经不起大悲冲撞气血。”
姜黎非僵在原地,泪珠挂在睫毛上悬着,哭也不是、收也不是,茫然得可笑。
“是你救了他?” 她吸着鼻子发问。
“孟以寒,后山偏僻药庐的。” 孟以寒松开手,“明日再来探望,院里长满野草,很好找。”
说完她转身往山脚走。夕阳拖长单薄影子,风一吹轻轻晃动。走出很远,身后突然传来少女拼尽全力的呼喊:
“多谢孟大夫!”
孟以寒没回头,随手抬了抬手。
回到药庐时天色彻底沉下去。
推开门,屋内一片昏暗,她点亮油灯,拿出麻纸炭条,借着晃动灯火记录诊疗情况。笔尖落下,左肩旧伤骤然酸胀刺痛,方才长时间施针耗空灵力,此刻后遗症全数涌上来。
她撑着椅背揉肩,仰头盯着木梁缝隙里的干草,心底漫开一丝说不清的空落。
这时院外 “吱呀” 一声,篱笆门被推开。
细碎脚步声穿过荒草,停在屋门口,两下轻叩门框。
“孟大夫?”
孟以寒直起身:“进来。”
门缝掀开,少女探进半张脸,眼眶依旧泛红,泪痕擦得干干净净。怀里捧着粗瓷大碗,温热白雾飘出来,甜辣的姜香漫满小屋。
“我熬了碗姜茶。” 她攥紧碗沿,局促地不敢踏进门,“今天你耗神太多,脸色看着很差。”
碗边还沾着细碎姜末,是亲手熬煮的痕迹。
“坐。”
姜黎非应声进门,小心翼翼把碗放在桌上,目光悄悄扫过破旧简陋的药庐,眼底好奇之下,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她没离开,乖乖坐在矮凳上,双手安分搭在膝头。
屋内静了片刻,油灯噼啪轻响。
“他叫雷修远。” 姜黎非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轻,“这次试炼有人专门追杀我,是他硬生生挡在我身前。他本可以不管我的。”
孟以寒端碗抿了一口,姜味浓烈,暖意顺着喉咙淌进五脏六腑,压下肩头阵阵隐痛。她瞥了眼少女通红的眼尾,淡淡开口:“他替你挡灾,你连夜熬茶相送,两不相欠。”
姜黎非猛地一怔,嘴角扯出一点浅淡笑意,又很快压下去。
“孟大夫,你说话总是和旁人不一样。”
“常年独自待在药庐,没人管束,习惯了。”
窗外夜色浓稠,屋内只有一盏油灯撑起方寸暖意,两人影子交叠印在斑驳墙面。
草药清苦混着姜糖甜香,晚风卷着草木潮气钻过窗缝,氛围安静得近乎温柔。
孟以寒盯着碗里的姜末,忽然想起从前医院值班室常备的苏打饼干,配姜茶刚刚好。
转念又淡淡放下念想,没有,也无妨。
她抬眼看向对面坐得规规矩矩的姜黎非,心底清楚,往后这间冷清药庐不会再只剩她一人。
可这份突如其来的暖意之下,她隐隐清楚,救下雷修远绝非一件小事。
书院各方势力、试炼背后追杀姜黎非的人,还有自身日渐衰败的旧伤,一堆麻烦,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