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安静立在屋中,目光悄然扫过四周墙角、窗位和屋门开合角度,默默摸清整间屋子的布局。
镇长递来押文时,他微微偏头瞥了一眼。
孟以寒立在门边,全程留意着他的细微反应。
她看得清楚,莫云高的视线根本没在纸面文字上停留,一眼径直锁定了末尾的公章。他不在乎押文内容,只在意这份公文的效力,暗自判断自己接下来的关押等级、牢狱轻重。心思缜密得可怕。
张海盐折好押文贴身收好,转头朝张海虾微一点头。
张海虾立刻上前,解下莫云高手腕的麻绳,换了一副铁链锁上。铁链另一端扣死在自己手腕,牢牢锁住牵制。
冰凉的金属贴紧皮肉,寒意刺骨。莫云低眸看着腕间铁链,微微眯了下眼,神色平淡,看不出情绪。
张海虾将手上的铁链理顺,绕了一圈收紧余量,语气冷沉警示:“漾濞到县城要走大半天。你一路安分配合,到了牢里,还能吃上热饭。”
莫云高抬眼,直直看向张海虾,忽然开口,语气随意得近乎突兀:“你是哪一年进的档案馆?”
"不关你的事。"
莫云高全然不在意他的冷硬,自顾自打量揣摩,语气轻缓得像闲聊:“我猜你进档案馆不超过八年。你手上没有常年练刀的厚老茧,握刀的手法是后天苦练成型的,不是从小打底的童子功。”
他的目光从张海虾的手掌移到眉眼,精准戳中要害:“你以前腿断过,坐过轮椅,对吧?”
张海虾面色分毫未变,手上微微用力,拽紧铁链往前迈步。
金属锁链骤然绷紧,扯得莫云高手肘一滞,被迫跟着往前走。
即便被牵制着赶路,莫云高依旧侧着头,死死盯着张海虾,不肯罢休。
“一条腿养好,不代表旧伤彻底根除了。”他边走边说,句句切中细节,“你走路习惯性左肩前倾,这是脊椎带旧伤的人才有的代偿姿态。”
他稍稍偏头,扫了眼身后的张海盐,继续点评:“你那位同事刀法比你纯熟,可惜心软,狠不下绝杀的念头。倒是你,看着沉静寡言,下手比他狠多了。”
张海虾骤然停步,转头看向他。
两人距离极近,咫尺相对。莫云高能清晰看见张海虾漆黑的瞳孔里,映出自己清瘦的面容。
“继续说。”张海虾沉声道。
“说完了。”
莫云高淡淡一笑,率先主动抬步往前走。腕间铁链被顺势扯动,带着张海虾的手腕往前晃了一截,无声化解了方才对峙的压迫感。
出了镇公所大门,张海盐走在最前开路,张海虾押着莫云高居中,孟以寒殿后收尾。
日头已经升到头顶,烈阳把四人的影子狠狠压在脚下,缩成四团短短的黑影。
通往县城的官道远比之前的山路好走,沿着溪谷延伸,路面平整开阔。沿途偶尔有牛车、挑担脚夫迎面而过,烟火气十足。
莫云高被铁链锁着,走得不急不缓,全程安分至极,没有半点逃跑、拖延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