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部档案（七十三）

　就在这一瞬，莫云高的动作猛地僵住。

　　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死死钉在她身后的暗处，方才游刃有余的神情，瞬间掠过一抹极快的僵硬与忌惮。

　　身后传来急促又沉重的脚步声，从镇子方向一路疾驰而来，踏过碎石路面，声响清晰又迅猛。

　　是张海盐的声音，裹挟着剧烈跑动后的喘息，凌厉又急切：“以寒，让开！”

　　孟以寒立刻侧身闪退。

　　一道黑影从她身后迅猛掠出，雪亮刀光划破沉沉夜色，带着破空之势落下，直直扎在两人之间的泥土里。

　　刀尖入地寸许，震得泥土微微颤动。

　　张海盐稳稳攥着刀柄，挺拔的身形彻底挡在孟以寒身前，将她严严实实地护在身后。

　　莫云高看着突然出现的人刀，慢慢收回了踏出的脚步。

　　与此同时，院墙方向传来轻响。

　　张海虾直接翻出院墙，轻巧落地。

　　他抬眼看见孟以寒安然站在张海盐身后、手里还牢牢攥着刀，紧绷的肩膀瞬间悄然松开，悬着的心落了地。

　　瞬间，三人成型，稳稳将莫云高围堵在窄路中央。

　　莫云高彻底放弃了逃跑的念头，静静立在路中间。

　　他抬眼扫过正面的张海盐，又瞥了一眼侧后方的张海虾，最后目光落回孟以寒脸上，定定看着她。

　　“你手抖了。”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方才我若是硬冲，你那一刀，根本刺不中我。”

　　孟以寒垂眸看向自己的手。

　　指尖确实在微微发颤，连带着刀身都有极细微的晃动。

　　她默默收回短刀，避开他的视线，心绪还未从方才的对峙中平复。

　　张海盐猛地拔出入土的长刀，刀尖直指莫云高心口，语气冷硬干脆，不带半分多余：“别废话，往前走。”

　　莫云低低笑了一声，坦然收了所有戾气，不再多言。

　　转过身，顺着山路往镇外走，步伐从容平稳，全然没有阶下囚的慌乱，倒像是早已认命，坦然接受了结局。

　　孟以寒低头看着自己仍微微发颤的手，反复握紧、松开，一点点平复心底的震荡。

　　缓过神后，她抬步跟上队伍。

莫云高被夹在队伍中间，步子走得不急不躁，半点没有被俘的慌乱。

他的双手并未束缚，身侧的张海盐始终半步不离，长刀出鞘半截，刀尖垂落抵着地面，与莫云高的手肘始终保持一掌之内的距离，寸寸锁死他所有异动。

张海虾跟在莫云高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夜风掀起他的袖口，裂开的衣边翻出一抹白。

方才打斗撕裂的口子已经简单缝补过，针脚细碎隐蔽，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山路缓缓抬升，越走越陡。

持续爬坡耗着力气，莫云高的呼吸渐渐沉了下来，略显粗重。鞋底蹭过松动的碎石，发出细碎的摩擦声，身形微微一晃，又迅速稳稳稳住，看不出狼狈。

他偏头瞥了眼身侧的张海盐，唇角轻轻扯出一点笑意，随意开口发问：“你叫什么名字？”

“张海盐。”

“南部档案馆的人，我听过你的名头。”莫云高收回目光，平视着前方崎岖的山路，语气平淡得像在唠家常，“你追我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