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下到大堂,店里没几个客人,老板正趴在柜台边擦碗筷,见他俩下来,抬头招呼一声。
“照旧两碗清汤面?”
张海虾拉了张靠边的木凳坐下,孟以寒挨着他侧边坐好,轻轻应了句:“多加一碟腌萝卜。”
老板应着进了后厨,铁锅碰撞的声响隔层帘子飘出来。堂里安安静静,只有门外偶尔过路人的脚步声。
孟以寒手肘搭在桌边,视线瞟着客栈大门,低声开口:“老周今天蹲渡口,是提前踩点?”
“一半踩点,一半等着拿人。”张海虾端起桌上凉透的粗瓷茶碗抿了一口,“月底交接就在那片河滩,他得摸清四周藏人的地方。引你过去,也是顺带试一试我们的防备深浅。”
“他跟张海盐十年,怎么就铁了心倒向莫云高?”这话孟以寒憋了半天,此刻终于问出口。
张海虾指尖摩挲着碗沿,眼底沉下去几分:“钱是一方面,莫云高许诺给他安稳出路,不用再整日躲躲藏藏。另一方面,他心里早存了疙瘩,之前几次任务,海盐没顺着他的主意来,日积月累,怨气攒满了。”
后厨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面出来,清汤上浮着细碎葱花,面条劲道,一小碟脆生生的腌萝卜摆在中间。孟以寒拿起筷子挑开面条,刚咬一口,就听见门口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顿住动作,不动声色地往门边瞥。
进来的是个挑着菜筐的老汉,一身粗布短衫,筐里装着青菜,满头大汗,进店只问老板能不能讨碗水喝,全程没往他俩这边多看一眼。
张海虾垂下眼皮,低头吃面,声音压得极低:“盯着咱们的人没断过,街上随处都是眼线。”
孟以寒慢慢嚼着萝卜,一点没慌:“就算我今天真去了渡口,你们也会暗中跟着,不会让我出事吧?”
“一早就在渡口四周布了人。”张海虾抬眼看她,语气笃定,“只是你不出去,反倒省去一场周旋,也打了老周一个措手不及。他本以为稍微一引诱,你就会上钩。”
一碗面吃到大半,外面天色慢慢暗下来,街面点起零星油灯,昏黄的光透过木门缝隙渗进大堂。
客栈老板擦完桌子走过来,随口搭话:“盐哥今天还回不回来?往常这个点早该露面了。”
“晚点,还有事要处理。”张海虾淡淡回了一句。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脚步声。
她抬眼望过去,张海盐跨进门,外衣沾了不少尘土,袖口的墨渍还在,眉宇间裹着一层冷意,目光第一时间扫过桌边两人,看见孟以寒安安稳稳坐在这,紧绷的下颌才稍稍松了些。
“我刚收到消息。”张海盐走到桌旁站定,双手撑着桌沿,视线落在孟以寒身上,“渡口传话的人已经抓到,全都招了,是老周出钱雇的流民。”
张海虾放下筷子:“我刚跟以寒说了水路两条路线,等你回来商量。另外老周还会再来试探,咱们得提前想好对策。”
张海盐拉开凳子,坐在孟以寒另一边,顺手拿起她没动的半杯凉水一饮而尽。
“他既然摸不准孟以寒的分量,下一次手段只会更直接。”他侧头看向孟以寒,语气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后怕,“今早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别出门,还好你沉得住气,没跟着那人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