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进到张海虾屋里坐好,方桌挪到床尾,只点了一根蜡烛,光亮只裹着桌面,屋子角落全沉在黑影里。
张海盐没坐凳子,斜靠在窗台边,双臂抱在胸前。
张海虾坐在床沿,后背抵着床头木板。孟以寒坐在屋里唯一一把椅子上,正对他俩中间的空档。
“是老周。”张海盐先开了口,声音比平日里沉不少,“今天下午他借着送公文的名头跑了趟驿站,那封信确确实实是他亲笔,我们找人核对过笔迹。信纸也是档案馆存的货,他私自带走一沓。”
张海虾接上话:“阿卓这边没问题,一整天都在外头跑外勤,没回过档案馆,中途也没单独离开过,内鬼就只有老周一个。”
孟以寒双手搭在膝盖上,指尖轻轻扣着裤布:“老周跟了你整整十年。”
“嗯。”
“查到是他的时候,你心里是什么滋味?”
张海盐直起身离开窗台,走到桌边坐下。
烛火一半亮一半暗打在他脸上,他随手拿起张海虾喝过的茶杯,半点不讲究,仰头喝了一大口。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孟以寒静静望着他。
他脸上瞧不出半分情绪起伏,可握着杯子的手攥得很紧,指节都泛出青白。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她出声询问。
“暂时不动手抓。”张海虾说道,“莫云高还蒙在鼓里,不清楚我们已经看穿老周。正好借着他引出莫云高下一步的动作,月底河口有场交接,老周肯定会想方设法把我们的行踪送出去,我们索性顺水推舟,让他传消息。”
“传假消息给他?”
“传真的,但只说一半。”张海虾抬眼看向她,“只透露我们要去河口,至于几点动身、带多少人手、走哪条路,一概不提。莫云高想要完整情报,一定会让老周再来打探,只要他一问,我们就能顺着摸到莫云高在河口的联络线。”
张海盐把空茶杯搁回桌面:“往后他往外递的每一封信,都会先经过我们的手,写什么内容由我们说了算。”
孟以寒轻轻点头,她看着眼前两人。
烛火晃了晃,两道影子交叠在地上。
孟以寒小声开口:“老周……知不知道你们俩一直把他当自家兄弟?”
张海盐转杯子的动作骤然停下,张海虾抬眼,眼底被烛光映得一闪。
“从前或许清楚,现在不好说了。”张海虾低声回道。
屋里瞬间静了下来,楼下传来客栈老板落店门的声响,插上门栓的动静在深夜格外清晰。街上还有小贩收摊,木板车轮碾过青石板,咕噜咕噜的声响慢慢走远。
张海盐站起身安排差事:“明天起我盯着老周,虾哥你去摸河口的路线,以寒,”他转头看向她,“你明天换间房,搬去我隔壁住。”
孟以寒抬头望向他,他立在桌边,后背挡着烛光,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可这话里的用意她一听就懂。住到隔壁,等于时时刻刻落在他视线保护范围内。
“为什么要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