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逐玉15

院门重重合上，落栓的轻响压下了院里残存的纷乱。

　　樊长玉紧绷的肩膀骤然一松，紧握短刀的手微微发颤，铁器顺着指尖滑落，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短促闷响。

　　她缓缓抬步，对着身前的人微微躬身，声音还带着方才对峙过后的微哑：“多谢姑娘。”

　　孟以寒侧身避开这一礼，指尖微收，方才直面樊明远时凝起的锋芒，尽数敛于眉目之间。

　　她目光掠过院外的方向，唇色淡淡：“此人贪心难平，今日不过暂时退去，你切莫大意。”

　　樊长玉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攥紧怀里叠好的地契，布料边角硌得掌心生疼。

　　“我知晓。” 她咬了咬下唇，“他觊觎祖宅田地许久，只是一直寻不到由头。如今撕破脸面，往后只会变本加厉。”

　　“硬碰硬，撑不了多久。” 孟以寒缓步走到石桌旁，指尖轻搭在石沿，语气平稳无波，“他无非仗着家中无男丁，拿捏你们姐妹孤弱可欺。”

　　樊长玉抬头看向她，眼底藏着无措，唇瓣动了动，却终究没说出半句辩驳的话。

　　“收好所有文书地契，贴身存放，切莫外露。” 孟以寒语速不急不缓，条理清晰，“下次他若再带人上门寻衅，不必争执，直接报官即可。”

　　樊长玉静静听着，紧蹙的眉头慢慢舒展，紧绷的神色稍稍缓和。

　　“我都记着了。”

　　“守住凭据，便是守住立身根本。” 孟以寒目光淡淡扫过斑驳院墙，“世道再偏，强抢私产、欺凌孤弱，终究占不上半分道理。”

　　风掠过院墙，卷起地上几片枯叶，静静打转。

　　樊长玉指尖捻了捻衣角，抬眼望向眼前人：“今日恩情，长玉记下了。”

　　“不必，樊姑娘太客气了。”孟以寒也是心有余悸，还好今天赶过来了。

　　虽然……虽然即使她不来，她也相信樊长玉可自己解决。

　　但终归不是长久之计。

　　还是得报官。

　　她初来此地，对周遭官吏衙役一概不熟，唯一能依仗的，便只有孟家积攒的人脉。

　　也不知父亲与本地官府之人有交情，若是能借着这层关系，日后樊明远再敢上门闹事，便能直接请衙役出面，断了对方所有歪心思。

　　思绪正沉，一道温和的女声轻轻在身前响起，打断了她的盘算。

　　“孟姑娘，吃午饭了吗？”

　　樊长玉放缓脚步，站在不远处，眼神温和，举止拘谨又真诚。

　　樊长玉一问，孟以寒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饥饿。

　　刚刚场面太过紧张，现在突然松下来，身上的各种感觉猛然袭来。

　　她微微抿唇，耳尖泛起一点浅淡的微红，语气带着几分局促：“还没。”

　　短短两个字，透着几分不好意思。

　　樊长玉见状，眉眼瞬间舒展，方才被蛮横逼迫压下去的温和笑意，重新染上唇角。

　　她抬手拢了拢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语气恳切又热忱：“若是孟姑娘不嫌弃寒舍粗茶淡饭，便留下来一同用膳吧。家中还有小妹，饭菜虽简单，却也足够饱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