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章3000多字……
警长踏着下午的风停在双面人笑公寓斑驳的门旁,肩头承着双面人大部分重量。1
我吃吃吃
“到了。”
低沉的嗓音落在夜色里,温和又稳妥。
双面人勾了勾他的衣领,闷哼一声,透着几分疲惫的软糯。
“你少装,回自己房间乖乖休息。”
警长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却始终稳稳背着他。
双面人乖乖贴着他的肩头,没再反驳。
这一夜,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双面人从浴室走出来,带着水汽轻手轻脚挪到警长的卧室床边,俯身趴下,目光落在床上的人身上,眼底藏满小心翼翼的期盼。
“哥哥,我洗过澡了,身上一点酒味都没有了,可以抱我睡吗?”
他小心翼翼地牵起警长温热的手掌,枕在脸下,轻轻蹭着。
睡意朦胧的警长闻声微动,睫羽轻颤,下意识抬手,一把将人捞进被窝,牢牢圈在温暖的怀里。
“嗯……靠着我。”
熟悉的体温顷刻将双面人裹挟,耳畔稳稳贴着规律有力的心跳,沉稳、温热,岁岁未变。
和十四年前那个狼狈不堪的午后,一模一样。
十四年前,战火无情,双面人的父亲为保护教父撤退牺牲,在他5岁时,母亲也因病去世。
昔日庇护他的教父自顾不暇,忘了曾经部下留下的遗孤,无依无靠的他,被仓促送进了冰冷压抑的教会孤儿院。
那里的一切,都透着荒唐又窒息的压抑。
院里的老师皆偏执虔信神明,日日对着冰冷石雕祷告祈福,虔诚到近乎痴狂。
双面人只觉得可笑。
虚无缥缈的神像护不住任何人,拜他有何用?还不如踏实睡一觉,熬过苦寒日子来得实在。
为了能有一口热饭、一席安身之地,他逼着自己收起棱角,故作懂事,包揽下教堂里所有最脏最累的活计。
可他的“乖巧”,却被认为是好欺负。
从此,最脏最累的活都落在了他身上。
压垮隐忍的意外,来得猝不及防。
那天他攥着抹布,提着沉重水桶,小心翼翼小跑着清扫过道,猝不及防被打翻的水桶绊倒了。
重心失衡的瞬间,手里的拖布飞了出去,砸中身侧的神像。
石雕应声倾斜,重重砸落在他纤细的小臂之上,刺骨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鲜血涌出,染红了单薄的袖口。
那石雕虽不高,但重的很。
他强忍眼泪,强忍浑身发抖,小心翼翼撸起沾满灰尘的衣袖,露出流血的伤口给快步奔向闻声赶来的老师看,只想换来一句安抚,一丝心疼。
可善意从未降临,恶意却扑面而来。
不等他半句辩解,清脆又刺耳的耳光狠狠落在他稚嫩的脸颊上,将他的侧脸打歪在一边。
五指红印清晰明了,他的嘴角渗出了血丝。
双面人僵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半边脸颊火辣辣发烫,心里比身上的伤口更疼百倍。
周遭老师瞬间乱作一团,慌乱呼喊着去找校长,无人在意一个孩子。
他默默蜷缩坐在冰冷地面上,安静听着耳边的谩骂、指责,寒凉一点点浸透心底。
满脸阴鸷的校长快步赶来,透着满身戾气,粗短的手指狠狠颤抖着指向他,字字歹毒。
“你这个没人要的小杂种!克死父母,生来就是灾星,他们都是因为你才遭此报应!”
污言秽语劈头盖脸砸来,不等他反应,校长粗暴地一把将他拎起,大步拖拽着走向冰凉的受洗池,狠狠将他的头按进刺骨冷水里。
冰冷池水瞬间吞没口鼻,冻得他浑身僵硬,神智渐渐涣散,耳畔只剩哗哗水声,求生本能驱使下,双手徒劳扑腾水面,无助又绝望。
“还敢装死?给我安分点!你就是从地狱爬回来的魔鬼,天生罪孽满身!就应该洗干净点!”
校长又猛地将他从水中狠狠拽出,反手重重摔在坚硬冰冷的地板上。
剧烈撞击震得五脏六腑都在发疼,他蜷缩在墙角,不停地咳嗽,清水混杂着血丝,不断从口鼻中涌出,狼狈不堪。1
校长最后的惩罚是把他悬空捆绑在冰冷石柱之上。6
是人
正午毒辣烈日刺过窗户,灼烧着他湿透的单薄衣衫,烤着本就伤痕累累的肌肤。
先前被冷水泼透的发丝紧紧黏贴在苍白憔悴的脸颊两侧,衣衫紧贴皮肉。
乱蓬蓬的头发下,他缓缓睁开一只泛红猩红的眼眸,眼底天真与期盼彻底熄灭,只剩刺骨寒凉与满心恨意。
不是说我是魔鬼吗?那我便如你们所愿!
从那天起,乖巧懂事的孤子彻底消失,只剩下满身锋芒、浑身带刺的双面人。
唱诗时,他故意恶意篡改虔诚歌词;清扫地面时,他故意泼洒污水;擦拭窗户时,他反手砸碎玻璃。2
第一个直接气死神子
反抗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殴打。
老师早已厌烦说教,校长早已耗尽耐心,次次下手愈发凶狠,可他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快感,只觉得压抑多年的心底,终于有了片刻畅快。
终究还是闹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
一个寻常午后,他掂起坚硬沉重的拖布杆,抬眼望向教堂最高、最受供奉的神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毫不犹豫奋力将拖布杆狠狠砸向神像头颅。
神像头颅应声滚落,摔在地面碎裂开来。2
神子:
全场哗然,尖叫声、怒斥声此起彼伏。
“双面人!你好大的胆子!”
老师们慌乱奔走嘶吼,校长怒极攻心,一把死死揪住他的头发,拖拽着他一路踉跄,扔进阴暗潮湿、终年不见天光的地下室。
冰冷沉重的铁枷锁应声套上他单薄的四肢,哪怕没有锁上,沉甸甸的铁器也硬生生将他压倒在阴冷的地面上。
阴影里,校长抽出带着锋利倒钩的粗长皮鞭,二话不说,狠狠抽打在他后背。
带着倒刺的鞭子打在他的后背上,衣物连着皮肉一起被扯下。7
体罚过重,拖出去死刑!
钻心剜骨的剧痛席卷全身,他死死咬住嘴唇,不肯示弱,蜷缩在角落。
疼痛撕扯着神智,恍惚间他觉得自己可笑的看到了父亲。
后背伤口纵横交错,新伤叠着旧伤,鲜血浸透衣衫,染红了地面,血腥味混杂着地下室的霉味,散发出刺鼻的气味。
意识在连绵不断的鞭打中渐渐模糊,眼前阵阵发黑,浑身冰冷无力。
校长以为他死定了,就把他随手丢弃在孤儿院校门口的寒风里,任他自生自灭。
这给了他出逃的机会。
他凭着心底最后一丝执念,从上午九点一动不动躺到正午十二点,任由伤口冻得发麻。
终于,铃声响起,全院老师领着所有孩子吃饭,校门口四下无人。
他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撑起身躯,强忍后背撕裂般的剧痛,踉跄起身,不顾一切朝着东边狂奔逃命。
心底只有一个执念——东边,有唯一愿意收留他、心疼他的人。
那个傻子亲口说过在东边的幼儿园读书,永远等着他去找。
那个傻子说过可以当他的哥哥。
警长,救我。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蹚过小河,怎么穿过树林,怎么忍着满身伤痛跑了三公里的。
远远望见幼儿园操场上,列队前方那个身姿挺拔、叼着哨子指挥队列的小小身影时,积攒多日的委屈、痛苦、绝望,一瞬间轰然崩塌,酸涩与狂喜交织,全部凝成眼泪涌了出来。
他拼尽全力攀上围墙,狼狈翻身,重重摔落在操场地面,不顾浑身磕碰伤痛,挣扎着爬起,不顾一切朝着那道光亮狂奔。
保安与守望者闻声侧目,疑惑上前阻拦。
“嗯?小孩子?哪个班的?”
他全然不顾,横冲直撞穿过整齐列队,撞倒身边孩童,无视周遭诧异打量的目光,无视耳边细碎议论声响,眼里、心里,只剩下那一个人。
他用尽全身力气,猛地纵身扑进警长温暖的怀里,死死相拥,不肯松开分毫。
警长又惊又喜,下意识伸手回抱住他。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我……”
他的指尖无意触到后背,顿时慌了。
“你怎么了?!后背怎么全是血!老师!老师!”
慌乱的呼喊声在操场响起,双面人埋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倾听着他有力的的心跳声。
一下,又一下,沉稳有力,驱散所有寒凉。
世间真的有温暖。
若是这世间有神明的话,那警长一定是被神眷顾的人,他的心跳是阳光的,充满活力的。
而自己,便是被神遗弃的孩子,他的心跳是紊乱的,没有规律的。
警长是他黑暗童年里,唯一触碰到的暖阳。他是被全世界遗弃的孤鬼,可唯独被他好好珍藏、好好偏爱。
后来医生拆绷带时,见过许多大场面的她也慌了一下。
双面人的后背新旧伤痕层层交叠,像一面斑驳的墙壁。
双面人醒来后拒绝与其他人沟通,可警长刚问他一句:你怎么找到我的?他就抱着警长开始哭。
警长摸着他的脑袋安慰,双面人死死揪着他的衣服不撒手。
两个小团子就这么抱在一起。
自那以后,双面人便留在了警长身边。
在一个下着毛毛雨的夜,双面人跑遍整座校园,悄悄撬开警长宿舍门锁,俯身趴在床边,用他这辈子最可爱的语气撒娇。
“哥哥,可以抱我睡吗?”
同现在一样。
双面人的思绪被警长蹭他头发发出的声响拉了回来。
警长紧紧怀抱着怀里的人,胸膛稳稳贴着他的后背,用他的心跳一遍遍安抚着双面人过往所有伤痕与惶恐。
无论多大年岁,他永远是被警长无条件宠着的弟弟。
无论过往如何,他永远是对警长无条件支持的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