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的夏天,夏彦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地址,标题是"关于罗韵女士"。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久到电脑自动锁屏。然后她颤抖着手输入密码,打开了邮件。
"夏彦女士:您好。我是罗韵女士的委托律师。罗韵女士于2012年6月18日去世,享年23岁。根据她的遗嘱,她名下的所有财产(包括一套位于省城的房产和一笔保险金)将由您继承。此外,她留下了一封信和一段视频,指定在您'不再寻找她'之后转交。我们注意到,您最后一次公开寻找罗韵女士是在2012年,因此我们判断条件已满足。附件为相关文件,请查收。如有疑问,请联系……"
夏彦没有看完。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北京的天空很蓝,和罗韵信里写的一样蓝。她想起2012年,她确实停止了寻找,因为她去了美国,因为她要开始新的人生,因为她终于说服自己接受罗韵的死亡。
可她没有接受。她只是把那份痛苦锁起来,像锁起罗韵的日记。
她打开附件。视频文件很大,缓冲了很久。然后屏幕上出现了罗韵的脸。
不是十七岁的罗韵,是二十三岁的罗韵。瘦得脱了形,头发掉光了,戴着一顶帽子,脸色苍白得像纸。可她的眼睛还是亮的,和当年一样亮。
"夏彦。"她说,声音嘶哑,"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你已经不再找我了。很好,我希望你好好生活,把我忘了。"
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力气:"我2008年确诊胃癌中期,没有及时治疗,拖成了晚期。2009年我去找你,在你学校门口站了一天,没有等到你。后来我知道你去南方找我了,我很开心,也很心疼。我躲起来了,我不想让你看见我这样。"
"2010年,我进行了手术,切掉了半个胃,化疗了一年。我以为我会好,但没有。2012年春天,癌细胞转移,医生说最多还有三个月。我决定不再治疗,用剩下的钱买了保险,指定受益人是你。我还买了一套房子,在……在我们以前住过的地下室上面,那个楼盘建好之后我买的。我想,就算我死了,也要有个地方让你回来。"
她的声音越来越弱,可眼睛依然很亮:"夏彦,我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见了你。你让我知道,原来我也可以被温柔对待,原来我也可以去爱一个人。我不后悔,只是遗憾,遗憾不能陪你走到最后。你要好好的,要幸福,要……"
视频到这里戛然而止。最后定格的画面是罗韵的微笑,虚弱但真诚,和当年在图书馆里一样。
夏彦跪在地板上,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嚎哭。十年,她找了十年,等了十年,却不知道罗韵在距离她最近的地方,独自面对死亡。她不知道2009年罗韵来过北京,不知道2010年罗韵做过手术,不知道2012年罗韵在等她"不再寻找"才肯送出这封信。
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以为自己在爱,其实在错过;她以为自己在找,其实在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