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绕骨

她们开始了一种隐秘的交往。

不是朋友，因为罗韵从不承认自己有朋友；不是恋人，因为她们都不敢触碰那个词。她们只是"在一起"——在图书馆的角落里分享一副耳机，在深夜的操场上并肩散步，在废弃的实验楼后面交换一个拥抱。

罗韵发现夏彦其实很会笑。不是那种礼貌的、疏离的微笑，而是真正的、眼睛弯成月牙的笑。她会在罗韵讲冷笑话时这样笑，会在吃到好吃的糖时这样笑，会在罗韵把她的手揣进自己口袋取暖时这样笑。

罗韵开始收集这些笑容，像收集珍贵的邮票。她会在深夜翻看手机里偷拍的夏彦，看她在阳光下做题时微蹙的眉，看她在食堂排队时挺直的背，看她睡着时微微张开的嘴唇。

她开始害怕。害怕自己的"名声"会连累夏彦，害怕父亲的眼睛会发现她的秘密，害怕那些关于"同性恋"的流言蜚语。更害怕的是，她发现夏彦也在害怕。

"如果被人知道……"有一次夏彦说，声音很轻，"你的名声就毁了。"

"我不在乎。"罗韵说。

"我在乎。"夏彦转过头看她，"罗韵，你是罗氏集团的继承人，你有大好的前程。而我……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成绩，只有清白的名声。如果被人知道我和……和你在一起，我就真的完了。"

罗韵的心沉下去。她第一次意识到，她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贫富，还有整个世界。

"那怎么办？"她问。

夏彦没有回答。她们坐在实验楼后面的石阶上，月光把她们的影子叠在一起。远处传来夜鸟的啼叫，像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高考之后。"夏彦忽然说，"高考之后，我们就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

她没有说完，但罗韵明白了。她伸出手，把夏彦揽进怀里。夏彦的身体很瘦，骨头硌得她生疼，可她抱得很紧，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好。"她说，"高考之后。"

那是她们的约定，是黑暗中的灯塔，是溺水者的浮木。她们开始倒计时，在日历上画圈，在每一次分别时说"再见，高考后见"。

可她们不知道，命运从不遵守约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