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庆之后,罗韵开始频繁地出现在夏彦的生活里。
不是那种明目张胆的霸凌,而是一种更隐蔽、更折磨人的存在。她会在夏彦去图书馆的路上"偶遇",会在食堂里坐在她斜对面的位置,会在晚自习后跟着她走一段夜路,然后在她回头时消失在拐角。
夏彦起初以为这是新的霸凌手段,是猫捉老鼠的游戏。她保持着警惕,随时准备迎接下一波攻击。可罗韵什么都不做,只是看,用一种让夏彦脊背发凉的目光。
十一月的某个深夜,夏彦在教室自习到熄灯。她收拾书包准备回宿舍,却在走廊里被一只手拉进了杂物间。黑暗瞬间吞没了她,她闻到了那种雨后森林的味道。
"别出声。"罗韵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教导主任在查寝。"
她们挤在堆满扫除工具的角落里,身体不可避免地贴在一起。夏彦能感觉到罗韵的心跳,快而有力,和她平静的语气完全不符。外面传来手电筒的光束和脚步声,罗韵把她往里面推了推,自己的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你……"夏彦刚要开口,就被捂住了嘴。
罗韵的手掌很凉,带着淡淡的烟草味。夏彦的嘴唇触碰到她的掌心,两个人同时僵住了。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夏彦听见罗韵的呼吸变得急促,感觉到她的手指在自己唇边微微颤抖。
教导主任的脚步声远去了。罗韵却没有立刻松开手,她们维持着这个暧昧的姿势,直到夏彦轻轻推了推她的手腕。
"对不起。"罗韵收回手,声音有些哑。她打开手机的微光,照亮了两个人之间的狭小空间。夏彦看见她的耳尖红得能滴血,和那天被打巴掌时的自己一模一样。
"为什么跟着我?"夏彦问。
罗韵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夏彦以为她不会回答。然后她说:"我不知道。"
这是实话。罗韵活了十七年,第一次对某件事感到"不知道"。她习惯了掌控一切,习惯了用金钱和暴力解决所有问题,却在面对这个穷鬼时屡屡失控。她想看见她,想靠近她,想闻她身上廉价的肥皂香,这些念头让她恐惧,也让她兴奋。
"你有病。"夏彦说,和那天罗韵说的一样。
罗韵笑了,这是她第一次在夏彦面前笑,不是嘲讽的冷笑,而是一个真正的、带着些许羞涩的笑容:"也许吧。"
她们从杂物间出来时,月亮已经升得很高。罗韵走在前面,夏彦跟在后面,两个人隔着三步的距离。到了宿舍楼下,罗韵忽然转身:"明天……"
"什么?"
"算了。"罗韵把双手插进口袋,"没什么。"
她转身离开,背影在月光下显得孤独而倔强。夏彦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身影消失在拐角,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有些人生来就是凤凰,哪怕落在鸡窝里,也藏不住翅膀上的光。
她当时问:那如果本来就是鸡呢?
母亲说:那就努力做一只快乐的鸡。
夏彦现在觉得,母亲说得不对。罗韵不是凤凰,她是一只受伤的狼,在月光下舔舐自己的伤口,却还要对靠近的人龇牙咧嘴。而她自己,也不是鸡。
她是那个想要拥抱狼的人,哪怕会被咬断喉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