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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墙内外4

红墙内外

严浩翔推门进去的时候,贺峻霖正在书房里写字。听到动静,他抬起头,看见严浩翔的脸色,手里的笔顿了一下。

“怎么了?”他放下笔,站起来,“出什么事了?”

严浩翔走过去,一把抓住他的手,攥得很紧。

“峻霖,我们得小心一些了。”他的声音低沉而急促,“陛下……陛下可能知道了。”

贺峻霖的脸色变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他低头看了看严浩翔攥着他的手,轻轻叹了口气。

“我早就知道了。”他说,声音很平静,“你以为能瞒多久?在这京城里,什么事都瞒不过天子的眼睛。”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严浩翔急了,“你知道有多危险吗?他今天问我跟你还有没有来往,我说只是叙旧。但如果他——”

“如果他要查,你撒再多的谎也没用。”贺峻霖打断了他,“严浩翔,你冷静一点。陛下现在还需要你,他不会轻易动你。至于我……我只是一个六品的翰林侍讲,无足轻重。他不会把我放在眼里的。”

“你在我眼里不是无足轻重的!”严浩翔几乎是吼出来的。

贺峻霖看着他,目光温柔得像月光。他伸手,轻轻地覆上严浩翔的手背。

“我知道。”他说,“但你不能让陛下知道这一点。你越是在意我,我就越危险。你明白吗?”

严浩翔当然明白。正是因为明白,才更加痛苦。

他松开贺峻霖的手,转过身去,一拳砸在墙上。指节渗出了血,他浑然不觉。

“我受够了。”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受够了这样偷偷摸摸的,我受够了看你住在这么小的院子里,我受够了在陛下面前撒谎,我受够了——”

“严浩翔。”贺峻霖从身后抱住了他,脸颊贴在他的后背上,声音闷闷的,“你听我说。”

严浩翔的身体僵住了。

“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回不了头了。”贺峻霖的声音很轻,却每一个字都重重地砸在严浩翔心上,“你现在的身份和地位,是用多少心血换来的,我比谁都清楚。你不能因为我,把一切都毁了。”

“可是——”

“没有可是。”贺峻霖收紧了手臂,“我会小心的。你也要小心。我们……我们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严浩翔转过身来,把他紧紧地搂进怀里。他低下头,把脸埋在贺峻霖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桂花的香气,淡淡的,像苏州的秋天。

“好。”他说,声音沙哑,“我们都活着。这是最重要的。”

那一刻,他们都以为只要足够隐忍,足够小心,就能在这座权力的牢笼里找到一条生路。

他们不知道的是,严晖的野心,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大得多。

六、裂痕

永泰三年,秋。

这一年的秋天,发生了一件事,彻底改变了严浩翔和贺峻霖之间的一切。

严晖要对贺家动手了。

起因是一桩陈年旧案。贺峻霖的父亲贺明远,当年在翰林院做编修的时候,曾经跟三皇子严昭的一个门生有过交往。两人之间有一些书信往来,内容不过是诗词唱和、学术探讨,本不涉及任何政治。但在严晖的清洗中,这些陈年旧事被翻了出来,成了“交通废太子”的罪名。

严晖没有直接对贺明远下手,而是通过御史台的人上了一道弹劾折子,参贺明远“结交废太子,心怀不轨”。折子递上来的那天,严晖在朝会上当众发落,将贺明远革职查办,押入天牢候审。

消息传到严浩翔耳朵里时,他正在天津的码头上验货。他扔下手里的一切,骑上马就往京城狂奔,三百里路,他跑了不到四个时辰。

他直接闯进了御书房。

“陛下!”他跪在地上,额头上全是汗,声音因为急迫而变了调,“贺明远的事,臣斗胆请陛下三思!”

严晖坐在龙案后面,手里拿着一本奏折,头也不抬:“严爱卿,未经通传擅闯御书房,你知道这是什么罪吗?”

“臣知罪。”严浩翔磕了一个头,“但臣有要事启奏,事急从权,请陛下恕罪。”

严晖终于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没有愤怒,也没有意外,只有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平静。

“你要为贺明远求情?”

“陛下,贺明远与三皇子的门生不过是几封书信往来,诗词唱和而已,哪里谈得上‘交通废太子’?这是欲加之罪——”

“欲加之罪?”严晖放下奏折,身体微微前倾,“严爱卿,你是商人不假,但你应该知道,在这个朝堂上,‘欲加之罪’这四个字,本身就是最锋利的刀。朕用得着它,别人也用得着它。问题不在于这把刀是不是锋利,而在于握刀的人是谁。”

严浩翔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严晖:“陛下的意思是……这把刀是您递出去的?”

严晖没有回答。他站起来,绕过龙案,走到严浩翔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严浩翔,”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却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严浩翔的骨头里,“你跟贺峻霖的事,朕早就知道了。”

严浩翔的身体猛地一震。

“你以为你能瞒住朕?”严晖背着手,在他面前踱步,“两个男人,从小一起长大,一个至今未娶,一个也至今未嫁。你每次来京城,第一件事不是来见朕,而是去他那个破院子里。你以为朕的眼线都是吃干饭的?”

严浩翔跪在地上,脊背僵硬得像一根木头。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条出路,但所有的话到了嘴边都变成了空白。

“朕不拆穿你,是因为朕还用得着你。”严晖的声音很冷,“但你得明白,朕的容忍是有限度的。你跟谁来往,朕不管。但你如果因为私情而影响到朕的大局——”

“陛下。”严浩翔的声音沙哑得厉害,“贺明远是无辜的。他只是一个小小的翰林编修,已经致仕多年,跟朝堂上的事没有任何关系。求陛下——”

“严浩翔。”严晖蹲下来,跟他平视,目光冷得像冬天的河水,“朕再问你一次:贺明远的案子,你真的只是觉得他是无辜的,还是因为……他是贺峻霖的父亲?”

严浩翔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