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看到自己了

苏白舟发现自己出不去了，他明明捏碎了珠子，亲眼看见那道熟悉的光，可他还在原地。

宋尘却已经出去了。

苏白舟站在原地，脸色一点一点变白。他抬头看向四周，人越来越少，那些欢呼着“可以出去了”的修士，一个接一个消失。

只剩下他。

苏白舟攥紧手里的珠子，又捏了一次。

没反应。

再捏一次。

还是没反应。

“怎么会……”他开始慌了。

他转身就跑，在珊瑚林里横冲直撞，几乎没有人了，直到他看见一个人。

亦无卿。

那个人蹲在地上，像是在找什么东西，袖口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

苏白舟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冲过去。

“阿卿！阿卿！”

亦无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淡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苏白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顾不上那么多了，喘着气问：“你还没走吗？你还差多少？我、我帮你摘……”

亦无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关你屁事。”

苏白舟被他噎住，但很快又换上那副委屈模样。

“阿卿，我只是……只是担心你……”

亦无卿懒得理他，转身就走，苏白舟愣了一瞬，立刻跟上去。

亦无卿走快他也走快，亦无卿走慢他也走慢，像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亦无卿停下脚步，回头看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苏白舟被他看得有点慌，声音都在抖：“我、我就是想和你一起出去……”

“出去？”亦无卿忽然笑了，那笑容让苏白舟后背发凉。

“你觉得，”亦无卿一字一顿，“你还出得去？”

苏白舟脸色变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珠子还在，浅蓝色的，和所有人手里的一样。

可他明明捏碎了。

他明明看见光了。

为什么……

“你捏碎的是什么？”亦无卿问。

苏白舟抬起头，茫然地看着他：“当然是……保命珠……”

“你看清楚了吗？”

苏白舟张了张嘴，一个字也答不出来。

他看清楚了。

他以为看清楚了。

可如果那真的是保命珠，为什么他还在这儿？

亦无卿没再理他，转身继续走。苏白舟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来，又追了上去。

“阿卿！阿卿你等等我！”

亦无卿头也不回：“别跟着我。”

“可是……”

“我说，别跟着我。”

亦无卿停下脚步，回头看他。那目光落在苏白舟身上，没有什么情绪，却冷得像刀子。

苏白舟后背一凉，脚步钉在原地，不敢再动。亦无卿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

幻境深处，珊瑚越来越密，光线越来越暗。

那些发光的石头已经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更幽暗的东西——黑色的珊瑚，像烧焦的骨头，一根根戳在那儿，密密麻麻挤成一片。

亦无卿踩上去，脚下发出细碎的咔嚓声。

是骨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继续走。走了不知多久，他闻到了一股味道，不是腥甜。

是香。

很淡，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

亦无卿脚步顿了顿，循着那味道走去。穿过一片黑色的珊瑚林，他看见了一座祭坛。

白色的石头，一层一层垒上去，一共九层。石头很新，像是刚建好没多久。

祭坛顶端，躺着一个人。

亦无卿眯起眼。那人穿着红色的衣服，胸口放着一朵珊瑚花——蓝色的，发着光，花瓣一张一翕，像是在呼吸。

那人一动不动，胸口微微起伏，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等什么。

祭坛周围，站满了人。

不，不是人。

是修士。

那些被魔气侵蚀的修士。

他们围着祭坛站成一圈，脸色惨白，眼神空洞，动作僵硬得像木偶。他们手里都捧着一颗珠子——红色的，里面有雾气翻涌。

雾气从珠子里飘出来，一缕一缕，飘向祭坛顶端的那朵花。

花吸收了雾气，开得更盛，躺在那里的那个人，脸色也红润起来。

亦无卿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他看不清那人的脸，太远了。

光线太暗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那些修士一动不动，像是没看见他。

他又走了两步，还是没动。他走到祭坛下，仰头看向顶端，那个躺着的人，侧对着他。

红衣，白发，胸口一起一伏。

那张脸——亦无卿眯起眼，还是看不清。

他抬起脚，踩上第一级石阶，那些修士终于动了，他们齐刷刷转头，看向他，无数双空洞的眼睛，同时落在他身上。

亦无卿停下脚步，他看着他们，他们也看着他。

没人说话。风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吹来，吹起那些修士的衣角，吹起祭坛顶端那人的发丝。

发丝飘起来，又落下。亦无卿盯着那缕发丝，忽然觉得有点眼熟。

但他没来得及细想，因为那些修士开始动了，他们朝他走来。

一步一步，很慢，很稳，像一群提线木偶。

亦无卿站在原地，没动。他只是看着他们，看着那些惨白的脸，空洞的眼，僵硬的步伐。

然后诡异的笑了。

“行，”他说，“来吧。”

他把手伸进袖子，握紧那些珠子，然后他转身，朝祭坛顶端走去。

傀儡在身后逼近

一层

两层

五层

七层

他停住，血液像是瞬间冻住。

祭坛顶端躺着的那个人，侧对他，白衣胜雪，白发如霜。

那张脸

是他自己。

是三百年前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