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谷之内安宁不过半日,外界已是天翻地覆。
天际渐渐被暗紫色魔气染透,连这片隐秘山谷都泛起一层压抑的灰蒙。远方传来阵阵轰鸣,大地轻微震颤,显然魔渊结界已彻底崩裂一角。
沧澜本在灵泉旁闭目调息,忽然猛地咳出一口血,银发凌乱地贴在惨白脸颊上,金瞳剧烈收缩。
“来了……”他声音发颤,“魔气冲破封印,第一波妖邪已经入世。”
谢寻正守在一旁为他梳理灵脉,见状周身气息骤然冷冽,清霄剑嗡鸣出鞘,杀意凛然:“我去斩了它们。”
他刚起身,手腕便被沧澜死死拉住。
沧澜的手冰凉又无力,却抓得异常用力:“不行,这不是普通魔兵,是上古凶煞。你一人挡不住,而且……它们的目标是我。”
守世灵尊本就是镇压魔渊的核心枢纽,如今封印松动,所有凶煞都会循着他的灵息而来,不死不休。
谢寻蹲下身,按住他的肩,强势却温柔:“那我便护着你,一同去。你不准出手,只准待在我身后。”
“谢寻,别任性。”沧澜抬眸,眼底是从未有过的清醒与悲凉,“这一劫,躲不掉的。唯有守世灵尊以灵骨献祭,重铸封印,才能彻底平息浩劫。”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一把冰剑,直直刺穿谢寻心口。
他早知道沧澜的宿命,可亲耳听见他平静说出“献祭”二字,依旧痛得呼吸一滞。
“我不准。”谢寻喉间发紧,一字一顿,“封印我来铸,苍生我来守,你只需要活着。”
“你的剑能斩妖除魔,却填不满魔渊裂隙。”沧澜轻轻摇头,指尖抚上他紧绷的眉眼,动作温柔得像在告别,“这是我生来的使命,不是谁能替的。”
他活了数千年,一次次镇压乱世,本就早已做好归于天地的准备。
只是这一次,心尖多了一个人,才让这场注定的牺牲,变得格外不舍。
谢寻猛地攥住他的手,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嵌进骨血里:“使命重要,还是我重要?”
沧澜鼻尖一酸,金瞳泛起水雾,却不敢回答。
他怕一说出口,就再也狠不下心。
见他沉默,谢寻心头一沉,却也明白眼前局势不容拖延。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放软,带着诱哄与偏执:“好,我们去。但你答应我,不到最后一刻,不准碰献祭之术。”
“但凡有一丝退路,我都不会让你走那一步。”
沧澜望着他眼底的坚持与恐惧,终究轻轻点头:“……好。”
他应得温顺,心底却早已做了决定。
谢寻,对不起。
这一世,能被你这般放在心尖上护着,我已经足够了。
苍生太重,我不能因一己私情,让世间沦为炼狱。
谢寻见他答应,稍稍松了口气,将他打横抱起,御剑冲破云雾,朝着魔渊裂隙的方向疾驰而去。
风声在耳边呼啸,沧澜埋在他怀中,紧紧抓着他的衣襟,贪恋着这最后一段,能安稳靠在他身后的时光。
他知道,这一去,便是永别。
而那位为他逆命、为他执剑的青云剑仙,终将独自一人,独守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