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门合上的那一声轻响,如同最锋利的刀刃,彻底斩断了两人之间最后一丝牵绊。
被子里的简亦,再也压抑不住撕心裂肺的悲痛,浑身剧烈颤抖,哭声被死死闷在被褥里,压抑而绝望,每一声都带着剜心的疼。他死死攥着吕枫落睡过的枕巾,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雪松气息,混杂着泪水的咸涩,刺鼻又伤人。
他不是不想追,不是不想拦。
在吕枫落起身的那一刻,他浑身的神经都在叫嚣,让他冲上去抱住他,让他别走,哪怕跪地哀求,哪怕不顾一切,也要把人留在身边。
可他不能。
他清楚地记得吕枫落眼底的决绝,记得那份藏在离别之下的、自以为是的成全,记得那张确诊单上冰冷的文字。吕枫落铁了心要走,要独自承受所有病痛与死亡,他若是强行挽留,不过是让彼此更痛苦,不过是违背了吕枫落最后一点心愿。
他只能装作熟睡,只能任由他离开,只能把所有的不舍与痛苦,都吞进肚子里,烂在心底。
不知哭了多久,泪水流干,喉咙沙哑得发不出声音,简亦才猛地掀开被子,不顾浑身的冰冷与疲惫,赤着脚就冲出门外。
楼道里空荡荡的,早已没有了吕枫落的身影,只有清晨的穿堂风,呼啸而过,带来刺骨的凉意,吹得他浑身发抖。
“枫落!吕枫落!”
他疯了一般冲出楼道,冲到大街上,朝着机场的方向狂奔,后背早已愈合的伤口,因为剧烈奔跑,再次传来撕裂般的钝痛,可他丝毫感觉不到,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追上他,留住他,不要让他一个人走。
清晨的街道行人稀少,阳光渐渐升高,洒在他慌乱的身影上,却暖不透他冰冷绝望的心。他一边跑,一边泪流满面,一遍遍地喊着吕枫落的名字,声音嘶哑破碎,却再也得不到一丝回应。
出租车停在路边,他几乎是跌进车里,颤抖着报出机场的地址,双手死死攥着衣角,指尖泛白,眼神死死盯着前方,满心都是焦急与期盼。
千万要赶上,千万不要让他就这么走了。
可命运,从来都不会眷顾他。
等他气喘吁吁、浑身狼狈地冲到机场,大厅里人来人往,步履匆匆,广播里循环播放着登机通知,嘈杂的人声,却衬得他愈发孤单。
他疯了一般在人群中穿梭,目光死死扫视着每一个角落,不放过任何一个身影,一遍遍呼喊着吕枫落的名字,声音沙哑,带着卑微的祈求。
“吕枫落!你出来!你别走好吗!”
“我求求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
过往的行人纷纷侧目,看着这个泪流满面、神情癫狂的少年,眼神里满是诧异与同情,可没有人停下脚步,更没有他心心念念的那个身影。
他冲到值机柜台,冲到登机口,一遍遍询问,一遍遍查找,得到的,只有冰冷的回复——吕枫落乘坐的那趟航班,早已起飞,冲上云霄,朝着遥远的异国,渐行渐远。
航班起飞的消息,如同晴天霹雳,狠狠砸在简亦的头上。
他僵在原地,浑身的力气瞬间被抽干,踉跄着后退几步,瘫坐在机场的座椅上,眼神空洞,泪水无声滑落,视线模糊了整个喧嚣的大厅。
还是错过了。
终究,还是没能留住他。
他亲手放走了自己最爱的人,眼睁睁看着他独自奔赴异国,奔赴那场无人相伴、无人相送的死亡,而他,只能留在原地,连最后一句告别,都没能说出口。
偌大的机场,人潮汹涌,热闹非凡,可简亦却觉得,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陷入了无边无际的空寂与绝望。
空气中,再也没有熟悉的雪松气息,再也没有那个会紧紧抱着他,会对他温柔笑的少年。
从此,山高水远,天各一方,相见无期。
与此同时,万米高空之上。
飞机冲破云层,穿梭在云海之间,窗外是一望无际的蓝天,阳光刺眼,却照不进吕枫落灰暗冰冷的心底。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脸色苍白如纸,浑身透着一股病弱的疲惫,后颈腺体隐隐作痛,癌变带来的乏力感,让他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全程,他都没有回头,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会舍不得,就会崩溃,就会不顾一切冲下飞机,回到那个有简亦的地方。
他紧紧攥着口袋里的合照,那是他和简亦唯一的一张合影,照片上的两人,并肩而立,眉眼温柔,爱意满满,那是他此生,最珍贵的东西,也是他在异国他乡,唯一的念想。
泪水无声滑落,砸在照片上,晕开一片水渍。
他走了,彻底离开了那个有他爱人的城市,离开了那个充满回忆的地方,留下简亦一个人,守着满室的回忆,承受着离别之苦。
对不起,简亦。
原谅我的不告而别,原谅我的自私决绝。
唯有离开,方能成全。
漫长的飞行,耗尽了吕枫落所有的力气,飞机降落的那一刻,巨大的失重感,让他头晕目眩,腺体瞬间传来尖锐的刺痛,他死死咬着牙,捂住后颈,强行压下喉间的闷哼,脸色愈发惨白,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
陌生的异国机场,人来人往,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周遭的一切,都陌生得让他恐慌。没有熟悉的檀木信息素安抚,没有简亦温暖的怀抱,没有丝毫安全感,只剩下无边的孤独与病痛,将他紧紧包裹。
他拖着沉重的行李箱,一步步走出机场,异国的风吹在身上,带着刺骨的凉意,比家乡的风,更冷,更伤人。
提前联系好的医院,早已派人来接,车子朝着医院的方向驶去,窗外是陌生的街景,陌生的建筑,一切都与他格格不入。
他靠在车座上,闭上双眼,脑海里全是简亦的模样。
是简亦温柔的眉眼,是简亦坚定的承诺,是简亦替他挡下棍棒时的义无反顾,是简亦抱着他、轻声安抚他的温柔,是离别前夜,简亦滚烫的泪水。
每一幕,都刻骨铭心,每一幕,都让他痛不欲生。
来到异国的医院,冰冷的病房,白色的墙壁,刺鼻的消毒水气味,比家乡的医院,更显孤寂。这里没有亲人,没有爱人,只有陌生的医生护士,只有冰冷的医疗器械,只有日复一日的病痛与治疗。
办理好住院手续,躺在冰冷的病床上,吕枫落再也压抑不住,蜷缩起身体,双手死死抱着自己,无声地痛哭。
后颈的腺体,持续性地剧痛,癌变的症状,在长途奔波后,急剧加重,信息素彻底涣散,微弱的雪松气息,再也无法凝聚,如同他的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
他开始接受无休止的检查、治疗,服用大量的药物,药物带来的副作用,让他呕吐不止,吃不下任何东西,身体迅速消瘦,原本就清瘦的身形,愈发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病痛的折磨,日夜不休,每一个夜晚,都是最难熬的时光。
腺体剧痛发作时,再也没有人会紧紧抱着他,再也没有人会用温柔的檀木信息素安抚他,他只能独自蜷缩在病床上,死死咬着被子,压抑着痛苦的闷哼,任由冷汗浸湿全身,任由疼痛席卷全身,独自熬过一个又一个撕心裂肺的夜晚。
夜深人静时,他总会拿出那张合照,一遍遍看着,指尖轻轻描摹着简亦的脸庞,泪水打湿照片,思念如同潮水,将他淹没。
简亦,我好想你。
简亦,我好疼。
简亦,我后悔了,我想回家,我想回到你身边……
可他再也回不去了。
他亲手斩断了归路,亲手推开了最爱他的人,只能留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独自承受病痛,独自等待死亡。
而留在故土的简亦,日子同样难熬。
他回到那个狭小的出租屋,房间里还处处都是吕枫落的痕迹,他用过的杯子,他坐过的椅子,他睡过的床铺,每一处,都承载着他们的回忆,每一处,都让他痛彻心扉。
他保留着吕枫落所有的东西,原封不动,仿佛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每天,他都会坐在吕枫落常坐的床边,抱着他的枕头,闻着上面残留的雪松气息,一坐就是一整天,泪水无声滑落,浸湿枕巾。
他再也没有笑过,眉眼间只剩下化不开的思念与绝望,檀木信息素变得冰冷而孤寂,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失去了雪松的缠绕,再浓郁的信息素,都变得毫无意义。
他无数次看着手机,期待着吕枫落能发来一条消息,能打来一个电话,告诉他他很好,告诉他他会回来。
可手机始终寂静,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任何来电。
吕枫落,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他知道,吕枫落是故意的,故意断了所有的联系,故意让他找不到,故意让他慢慢忘记。
可他怎么可能忘记。
那个惊艳了他整个青春,用生命爱着他,也被他用生命爱着的人,早已刻进他的骨血里,融入他的灵魂里,这辈子,都无法忘记,无法割舍。
他开始疯狂地打听吕枫落的消息,打听他所在的国家,所在的医院,可吕枫落走得太过决绝,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他如同大海捞针,终究一无所获。
日子一天天过去,思念与日俱增,痛苦从未消散。
简亦守着空荡荡的房间,守着满室的回忆,守着一份没有归期的等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等的,不是吕枫落回来,不是破镜重圆,而是一个他永远不想面对,却终究会到来的消息。
而远在异国的吕枫落,病情一天天加重,癌细胞迅速扩散,腺体彻底衰竭,身体机能全面崩溃,他越来越虚弱,越来越憔悴,大多时间,都陷入昏迷,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
每次清醒,他都会拿着那张合照,看着简亦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微弱而温柔的笑意,眼底满是不舍与思念。
简亦,这辈子,遇见你,是我最大的幸运。
只是对不起,我不能陪你到老了。
异国的病房,冰冷孤寂,生命一点点流逝,雪松信息素微弱得几乎消散。
吕枫落躺在病床上,视线模糊,脑海里最后浮现的,是简亦温柔的眉眼,是他们相拥的温暖,是那句未曾说出口的“我爱你”。
我爱你,简亦。
此生,遇见你,尽我所能,爱你所有。
此生,遗憾万千,未能陪你至终。
若有来生,换我健康,换我奔赴,换我陪你岁岁年年,永不分离。
他缓缓闭上双眼,手无力地垂下,合照从掌心滑落,掉落在病床边。
呼吸,渐渐微弱。
心跳,渐渐停止。
雪松信息素,彻底消散在异国的空气里,再也没有一丝痕迹。
一场无人相送、无人陪伴的离别,最终,以一场孤独终老、客死异乡的结局,落下帷幕。
而远在故土的简亦,在同一时刻,心口骤然传来剧烈的绞痛,疼得他蜷缩在地上,泪水瞬间涌出。
他知道,他的少年,他的爱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从此,世间再无吕枫落,再无那缕温柔的雪松信息素,再也没有那个会拼尽全力守护他、深爱他的少年。
只留下简亦一个人,留在这座充满回忆的城市,守着无尽的思念,守着一场破碎的爱情,余生漫长,再无欢喜,余生皆苦,思念至死。
天各一方,生死相隔。
爱意入骨,终成绝唱。
(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