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后的风带着深秋的湿冷,卷着地上未干的水渍,拍在教学楼的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吕枫落蹲在卫生间隔间里,哭声渐渐低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噎,后颈腺体的绞痛却丝毫未减,反而因为情绪的剧烈起伏,变得更加汹涌。裂开的抑制贴边缘硌得皮肤生疼,他反复揭下又贴上,指尖沾满了透明的胶渍和泛红的皮肤碎屑,可那股烫得发慌的痛感,依旧像附骨之疽,死死缠在腺体上。
他从书包最底层摸出那包藏了许久的冷敷贴,仅剩的两片,拆开一片贴上,冰凉的触感终于稍微压下了灼热的肿胀。鼻尖萦绕的檀木香混着冷敷贴的薄荷味,却让他更清晰地想起简亦抱着他时的温度,想起那句带着颤抖的“我在”,心口的钝痛再次翻涌上来,比腺体的疼更刺骨。
“简亦……”他无意识地呢喃着,声音轻得像一缕烟,“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回应他的,只有卫生间冰冷的瓷砖和窗外呼啸的风。
上课铃再次响起,他扶着隔间门板,一点点站起身,腿麻得厉害,刚一站稳就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他扶着墙壁,深吸几口气,才勉强稳住身形,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出卫生间。
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老师站在讲台上,拿着教案,正讲着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吕枫落低着头,快步走回自己的座位,不敢看任何人,尤其是最后一排的方向。
可他刚坐下,就感觉到一道灼热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那目光太熟悉,带着担忧、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是简亦。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后颈腺体又是一阵抽痛。他不敢回头,只是死死盯着面前的课本,课本上的字密密麻麻,他一个都看不进去,耳边反复回响的,都是简亦刚才慌乱的声音,还有自己推开他时,那句带着血腥味的狠话。
“简亦,你滚。”
“永远别再来找我。”
这两句话,像两把刀子,此刻正狠狠扎在他自己心上,每跳动一下,就疼一下。
他能想象到,简亦站在梧桐树下,看着他仓皇逃离的背影时,是怎样的神情。是失望?是心疼?还是和他一样的痛苦?
不敢想,一想就觉得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一节课结束,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说着笑着,偶尔有目光扫过吕枫落,又迅速移开,带着同情和惋惜。吕枫落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臂弯里,不想说话,不想动,只想就这样一直躲着,躲到世界只剩下自己。
突然,教室门被推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气质冷硬的男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教务处主任,脸上带着严肃的神情。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门口,又下意识地落在吕枫落身上,窃窃私语的声音消失了,教室里只剩下压抑的呼吸声。
吕枫落的心脏猛地沉到谷底,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教务处主任走到讲台前,目光扫过全班,最终落在吕枫落身上,声音冰冷而严厉:“吕枫落,跟我们走一趟。”
吕枫落的身子瞬间僵住,指尖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他缓缓抬起头,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满是绝望。
周围的同学再次开始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却像无数根针,扎进吕枫落的耳朵里。
“果然来了……”
“听说要被记大过,还要通知家长……”
“简亦也完了,两个Alpha搞在一起,学校肯定不会放过他们的。”
那些话语像潮水般涌来,吕枫落死死咬住下唇,不让自己抖得更厉害。他知道,这一去,等待他的,会是怎样的处分,会是父亲更疯狂的打骂,会是母亲更绝望的眼泪。
而简亦,也会被拖下水。
他猛地抬头,看向最后一排的简亦。
简亦站在座位旁,脸色同样苍白,眼底满是焦急和愤怒,他上前一步,就要开口,却被吕枫落一个眼神制止了。
那眼神里,是哀求,是绝望,是带着血泪的警告——别说话,别管我,别毁了你自己。
简亦的脚步生生顿住,他看着吕枫落单薄得快要碎裂的身影,看着他眼底的绝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他想冲上去,想替吕枫落承担一切,可他知道,自己不能,一旦开口,只会让事情更糟。
吕枫落深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脚步虚浮地走向门口。每走一步,后颈的腺体就跟着抽痛一下,像是在提醒他,他是个Alpha,却连自己的爱人都护不住,连自己的感情都守不住。
走到门口,他与简亦的目光短暂交汇。
简亦的眼眶红得厉害,眼底翻涌着痛苦、愤怒和无力,他张了张嘴,无声地说了两个字:等我。
吕枫落的心脏猛地一疼,他别开目光,快步走出了教室。
教务处办公室里,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校长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教务处主任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份处分草案,旁边还有两个负责德育的老师。
“吕枫落,你可知罪?”校长的声音如同惊雷,在办公室里炸响。
吕枫落站在原地,低着头,沉默不语。他知道,无论说什么,都是错的,都是狡辩。
“你和简亦的事,全校皆知,违背伦理纲常,败坏学校风气,严重影响了校风校纪!”校长将一份文件重重拍在桌子上,“根据学校规定,决定给予你记大过处分,通报全校,同时,通知你的家长,来学校签字确认!”
“还有,”校长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地看向他,“简亦那边,同样给予记过处分,念在他初犯,且成绩优异,从轻处理,但记过记录,会记入你的个人档案,伴随终身!”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吕枫落的心上。
记大过,通报全校,通知家长,记入档案。
他的一生,或许都会被这个污点毁掉。
而简亦,也因为他,背上了记过的处分,哪怕从轻,也会影响他的升学,影响他的未来。
都是他的错。
是他害了简亦。
“我……”吕枫落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对不起,是我的错,所有处分都给我,别牵连简亦,他是无辜的。”
“无辜?”校长冷笑一声,“简亦成绩优异,品行端正,若不是你主动纠缠,他怎会走到这一步?吕枫落,你别不知悔改!”
“我没有纠缠他!”吕枫落猛地抬头,眼底满是血丝,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吼,“是我们互相喜欢的!是我们心甘情愿的!错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是你们,是所有看不起我们的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后颈的腺体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壳而出,抑制贴再也承受不住,“刺啦”一声彻底裂开,露出底下红肿发烫、泛着不正常红的腺体。
一股凌厉而狂暴的雪松信息素瞬间从他体内爆发出来,带着双A独有的强势与攻击性,瞬间席卷了整个办公室。那信息素里裹着极致的痛苦、绝望与愤怒,像是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猛兽,不顾一切地宣泄着自己的怒火。
办公室里的人都被这股信息素震慑住,脸色一变,纷纷后退。
“放肆!”校长厉声呵斥,却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被这股狂暴的雪松信息素压得喘不过气,“你敢在办公室释放信息素?你想反抗校规吗?”
吕枫落却浑然不觉,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滑落,滴落在地板上,他的眼底布满红血丝,声音嘶哑而疯狂:“我就是要放肆!凭什么我们喜欢一个人,就要被你们指指点点?凭什么我们的感情,就要被你们定义为错的?简亦他没有错,我也没有错!错的是这个该死的规矩!”
他的腺体还在不断地胀痛,信息素不受控制地外泄,带着撕裂般的痛苦,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智正在一点点被信息素的狂暴吞噬。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猛地推开,简亦冲了进来。
他一进门,就闻到了吕枫落失控外泄的雪松信息素,那股狂暴的气息里,裹着吕枫落独有的、痛苦的味道,让他瞬间心疼得快要窒息。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释放出自己的檀木信息素。
温和而强势的檀木信息素瞬间笼罩住整个办公室,像一层柔软的屏障,缓缓压制住了吕枫落狂暴的雪松信息素,一点点安抚着他躁动的腺体。
这是双A之间独有的信息素安抚,是刻入灵魂的契合,哪怕吕枫落的信息素再狂暴,简亦的信息素都能精准地找到平衡点,温柔地将其驯服。
吕枫落浑身一颤,狂暴的情绪瞬间被压下大半,后颈腺体的刺痛也缓解了不少。他茫然地抬起头,看向门口的简亦,眼底的疯狂渐渐褪去,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痛苦。
“简亦……”他喃喃地叫着,声音虚弱得像一滩水。
简亦快步走到他身边,伸手稳稳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掌心贴在他后颈红肿的腺体上,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枫落,别怕,我在。”
他的檀木信息素源源不断地输送过去,一点点安抚着吕枫落受损的腺体,也安抚着他混乱的理智。
办公室里的人都松了一口气,校长看着简亦,脸色复杂,却没有再呵斥。
简亦扶着吕枫落,转头看向校长,眼神坚定而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校长,处分的事,我认。但所有的错,都由我来承担,和枫落无关。是我主动喜欢他,是我主动和他在一起,所有后果,我来承担。”
“简亦!”吕枫落猛地抬头,看着他,眼底满是震惊和哀求,“你别傻了,别为了我,毁了自己!”
“我不傻。”简亦转头看着他,眼底满是温柔,还有一丝决绝,“枫落,我说过,我不会放弃你。哪怕是记过,哪怕是转学,哪怕是放弃一切,我都不会放弃你。”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像一颗钉子,狠狠钉在吕枫落的心上,也钉在办公室所有人的心里。
校长看着两人,沉默了许久,最终叹了一口气:“简亦,你可知晓,你这番话,会彻底改变你的人生轨迹?”
“我知晓。”简亦点头,语气坚定,“但我不后悔。”
吕枫落看着简亦的侧脸,阳光从办公室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他的眼神坚定而温柔,像一束光,穿透了他此刻身处的黑暗。
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化作一声哽咽的叹息。
他知道,简亦这一步,是和他一起,坠入深渊了。
可他却一点都不觉得恨,反而觉得,无比的庆幸。
在这满是黑暗和逼迫的世界里,还有一个人,愿意陪他一起,对抗全世界。
只是,这份并肩,注定是绝境。
校长最终还是松了口,将处分改为:吕枫落记大过,简亦记过,两人留校察看,期间不得再有任何越界行为,同时,通知双方家长,来学校进行谈话。
走出教务处办公室,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吕枫落靠在简亦怀里,脚步虚浮,后颈腺体的刺痛还在隐隐作祟,可他却觉得,无比的安心。
“简亦,”他轻声说,声音带着哭腔,“你后悔吗?”
简亦低头,看着怀里的人,伸手轻轻拂开他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动作温柔得不像话:“不后悔。”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枫落,我们可能,再也回不去从前了。”
是啊,再也回不去了。
记过的处分,家长的谈话,学校的监视,世俗的眼光……
所有的一切,都将他们从曾经的小世界里,拖进了无尽的绝境。
可吕枫落却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笑得无比灿烂:“没关系。”
“只要你在,”他抬头看着简亦,眼底满是坚定,“哪里都好。”
夕阳下,两个少年相互依偎着,影子紧紧挨在一起,像是在黑暗里,紧紧抓住了彼此的手。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这不过是绝境反噬的开始。
家长的谈话,会比学校的处分更残酷,更让人窒息。家庭的压力,世俗的逼迫,会像一张无形的网,将他们牢牢困住,让他们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而他们的腺体,也在这场绝境中,开始出现更加危险的征兆。
双A的禁忌爱恋,本就如履薄冰,如今在绝境中反噬,只会让他们,一步步走向无法挽回的毁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