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在这无人的深山肆无忌惮的,有一句没一句的对聊;
而口中主人公此时还在宅院里,毫不知晓自己成了人口中闲聊对象。
祭不染原本只是想眯一会,结果不知不觉中熟睡过去;沈序坐靠在软榻上,视线在身边那颗脑袋和手上转动的短笛来回切换;
短笛在他手上衬得他手更加苍白,手背上的青筋更加显眼;宅院里的人都出去了,好像就只剩下他们四人。
身边人根本就没有要醒的迹象,这个鬼地方什么也没有,沈序只能对着短笛频频出神,偶尔手指把玩着那小辫铃铛。
不过似乎也没那么无聊,还有总乐在其中的意味,意识到自己脑子在想什么的沈序,不由扶额按揉太阳穴:真的是魔怔了。
在沈序胡思乱想之际,祭不染从被褥里冒出头,缓缓的睁开双眼,夜明珠被手帕遮盖住不会感到刺眼。
“醒了。”
人刚有动静,一直都有在留意他的沈序就感觉到了。
祭不染嗯的一声,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慵懒:“几时了。”
“子时过半。”
祭不染伸出手拿过他手上的短笛,放唇边吹响后又塞他手里。
不过片刻主卧的房门就被打开了,青衣抱着刀进门,紧跟着是十安,怀里抱着沈序的短剑,想是这俩人是合衣而卧,听到笛声就赶过来的。
因为十安还在揉着双眼,带着些迷糊。
青衣把刀挂在自己腰上,走上前在凳子上取过衣物走进软榻旁立住。
沈序把遮掩夜明珠的手帕拿开,无声的掀开被褥下榻;十安上前想给自家主子更衣,被拒绝后就静站一旁。
“可要起,还是要再躺会。”青衣抱着衣裳轻声细语。
祭不染磨磨蹭蹭坐起身子,张开双臂往前伸;青衣把衣裳放在被褥上,单膝跪在榻上,倾身伸手穿过人双臂下把人带过来。
祭不染顺势把身体重心放在青衣身上,语气闷闷带着软糯的抱怨:“青衣,看来我们要在这边过年了。”
“先穿衣裳。”青衣手掌轻拍着他背后轻声哄着,对此情景见怪不怪,每次夜半要起床,偶尔总会上演这一出。
青衣松开人,拿起衣裳开始伺候穿戴;
完全没注意房里另两人是何神情,也不知刚才那一幕在旁人看来,就是一人无防备的撒娇抱怨,一人无条件宠溺哄着。
十安挪动脚步挡住自家主子的视线,试图转移注意力:“主子,夜寒,再披件披风吧。”
沈序没有披披风的习惯,但十安实在是找不到话了,十安发现自从知道自家主子心思后,他总是忧心忡忡地。
“不用了。”沈序移开视线,抬脚往外走;十安低着脑袋连忙跟上。
祭不染主仆动作不急不缓的,除了半夜三更不睡觉要出门的怨气外,并无其它异常;对他人更无在意。
出房门的主仆两也没有走远,站在台阶处吹风,静等着人。
祭不染也没有让人等太久,至少在沈序看来,人出来时他已经调整好自己的情绪。
四个人也没有多言,施展轻功相继离开宅院朝目的地而去。
猜想按照兰烬和予宁两人的速度,现在应该在深山里寻路了,或许已过大半。
而也验证了祭不染的猜想,兰烬和予宁不仅探路,沿途还弄了不少陷阱,主打多多益善。
不过在布陷阱下留下了几人相识的记号,避免误伤自己人,在这深山只能靠夜空上的轮月辨别方向,到时难保不会乱闯。
且这个深山一般人都不会往里面钻,不会担心伤到无辜百姓。
“阿烬,我们到底是来布陷阱的还是来探逃生路的,而且到时走不走这条道尚且未知呢?”
欧阳予宁手上的匕首泛着寒光,他想坐地休息的,可他怕地上会有不知名的活物,只能撑着手上用来敲地的木棍。
“带你实践一下不行吗?不然你只道书上所写,却不知放到现实可否有用。”兰烬一本正经胡说八道,
其实他就是手痒,以往出去打猎时,布置的那些陷阱总感觉差些火候;也不敢弄多,怕伤到进山百姓,反正现在时间很多;
祭不染搞不好都还没开始出发呢,他心急什么。
欧阳予宁呵呵一笑,面上明晃晃表示:你看我信吗?
“哎呀!要是累了你就休息,我自己来。”兰烬此时明显很上头,也不勉强他。
欧阳予宁除了练轻功时吃点苦头外,也就吃念书的苦了;体力自然跟兰烬一个常年练武能比的。
欧阳予宁也心安理得在旁静候着,偶尔帮人递东西,或者拿着藤蔓,结合此时境地和心态,不由感叹道:
“阿烬,抛开那被算计的真相和前方未知的路,至少现在我们过得很随性,对吧!”
兰烬闻言继续手上的动作,很认真的回:
“这么想确实是,在京中时,虽然也很肆意,但心底总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不能因为自己给家里遭难,还要忍受四面八方无端而来的猜忌。”
可不是随性嘛,单是尊卑这事在长公主面前都丢掉大半,兰烬有时甚至觉得周昭阳只是位江湖见义勇为的侠女;
幸好有那时不时现身的龙影卫,不敢想象现在他们这大不敬举动传到陛下耳中,是何神情。
欧阳予宁很认同的点头:“阿烬,时辰不早了,我们该走了,那日悬崖边上我观察过,我们先去那个地方,然后沿着悬崖边上走,总比现在无厘头乱走好。”
兰烬应声好,收起匕首别在腰间,接过他手心的夜明珠,在前带路。
沿途有留下记号,两人没费多少力,在遇到空旷地时,会轻提轻功走。
可当他们赶到地方时,悬崖边上的四个身影让两人无语;
祭不染听到动静转身,对着下方出现的两人出言调侃:“你俩是遇到鬼打墙了。”
兰烬无语的扬起手上的夜明珠就往人身上扔,祭不染抬手稳稳接过,没有计较的抛回去。
“所以你开始想的就是往悬崖边上走,才没有跟我们一起来的。”
“嗯呐!”
那得意的小表情让兰烬猛翻白眼,恶劣出声:“你也不怕脚不留神直接掉狼窝。”
祭不染冲人扮着鬼脸,掂量着手心的夜明珠,歪头轻笑:“呀!怎么办,我轻功好像还不错。”
欧阳予宁眼神还在对面两人身上打转,在触及后面那负手而立一言不语的人视线后,手拐猛辍身边人;
语气带些不自然的打圆场:“那个,咱们还是先看路吧,啥话回去再聊。”
祭不染应声好,本来也只是想逗一下人。
最后在祭不染和兰烬两人抓阄下,决定四人任务的场地。
全程沈序和欧阳予宁都不参与,双手环胸的观看两人如孩童玩闹的幼稚行为。
祭不染往右,那个地方石壁低,离下方敌营最近;兰烬往左,地势虽高,但全是岩石堆积起来,不好藏身。
两人颇有种看不惯对方的架势,置气般装模装样同时“哼”的一声错开,朝自己抓阄到的地方走去。
青衣对这一幕表示似曾相识,抬步跟紧自家主子身后落后半步,语气带些无语吐槽:“主子您真的是越来越幼稚了。”
祭不染骤然回首,笑眼弯成月牙,嗓音带笑:“幼稚吗,这大半夜在这鬼地方,还不能寻点乐趣嘛。”
“兰三公子被您逗得直跳脚。”青衣想起刚才那幕忍俊不禁。
“兰烬挺有意思的,这种人若是与之相交利大于弊。”
“我只看出您把人当小孩哄。”青衣尽说大实话;不止是兰烬,现在身后跟着的这位也是。
“他不就是小孩吗?”祭不染不以为然
“他及笄了双十年华,您不能当小孩般待。”青衣提醒
他必须得隐晦提醒一下自家主子。
祭不染“呀”的一声恍然大悟:“忘记了,下次我注意。”
主要是有时兰烬确实也像小孩一样打闹,长得好看又不显年纪的,谁不喜欢跟漂亮的人说话呀。
青衣已经见怪不怪,无声胜有声的叹气:他就知道是这样,祭不染总是很容易忽略一些事,或是淡忘。
作为贴心忠实的护卫,青衣颇有种引导性的轻声说:“主子,您有时也留意一下身边人,或是注意周边事,别让我总提醒您,若是于您不利怎么办。”
“好!”祭不染对这些关心他的话语都很认真听。
青衣这句话落在十安耳朵里,让人心头直颤,有种指桑说槐的即视感,莫名地心虚。
十安不动声色的挪动脚步落后自家主子身侧半步,侧目而视;
刚好沈序也扭过头,两人霎时眼神撞到一起,十安猛地移开视线:尴尬。
下巴往前轻抬,张着嘴巴无声道:主子,您的心思被青衣看出来了。
沈序瞧着这人眼里那未消干净的心虚,莫名觉得好笑;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在十安眼底这看到了,自从跟人坦白后,十安在面对祭酒身边人时,总是暗藏着心虚。
沈序无声的点头,看出来又如何,人家根本就没放眼里。
主仆两人不紧不慢的跟在两人身后,全程用眼神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