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得的阴天,乌云密布,几声雷鸣,落起了豆大的雨,
大雨转小雨,天空微微放晴,依旧乌云压顶,只是没那么灰蒙蒙,
原本坐在外面的浮生弯要进车厢,没有言语的从暗格里拿出干粮,
最后在心里一番思想斗争后,干粮递给了兰烬:“
公子,咱们现在已经出城一段路了,照这速度明日午夜应能到落日城。”
“哦。”
兰烬睁眼淹呆呆的应声,接过干粮放在一边,拿起一块肉干放嘴里有气无力的咀嚼着
“待到地方,再请公子吃好的。”浮生又道
让人富贵公子吃这些,着实有点寒碜。
从上车后,就没有再说话的几人,气氛有些微妙:
别看平时沈序温和如玉的样子,黑脸的时候,就算闭着眼睛不说话,也能感到压迫感。
看着两人的模样,浮生抱着怀里的干粮出车厢给人分食。
他们四人大男人坐这属实有点拥挤,相比面对沈少卿那张脸,还能忍受,
连影卫大哥都闭嘴蜗居一方,他一个侍卫有何不可:
哎!
“阿序,你在想什么。”兰烬问
沈序睁眼,拿起一旁的肉干,掰下一块放嘴里咀嚼,将其咽下后,才缓缓开口:“
在想我们这一路上遇到的事。”
“哦。”
“浮生!”
正在喝水的浮生听到这声毫无温度的叫着自己名字。
咳咳咳!呛了一下,猛咳。
旁边三人有些嫌弃瞥一眼
浮生缓过来后,才开口:“沈少卿有何事?”
问完后,随即又补道:“除了回去,要是动起手,就少卿和兰三公子也讨不到好的。”
“问些事,你进来。”兰烬接话道
浮生咽一下口水,扯着嘴角眼神带着祈求看影卫:
他不要一人面对沈少卿呀,这比自家殿下还难相处。
结果得到一个大大白眼的浮生,只能弯身进车厢。
颤颤巍巍的开口:“少卿要问什么?”
“别紧张,”沈序开口安抚,又道:“公主可有交代到后做何安排?”
浮生抬头摇头:他得到的指令就是安全送达。
“没有?”兰烬询问,
“那到之后,就干等?”
“酒公子说沈少卿身上有信物,到之后会有人接。”车厢外的影卫开口道
接着一只手伸进车厢,食指与中指夹着一封信;
兰烬伸头一看,见信封上的署名,扯着嘴角一把拿下扔到身旁人怀里:“你的。”
沈序拿起信物,看封面上“常念”二字,
笔锋犀利流畅,又带着不经意流露的随性洒脱:字如其人。
取出里面纸张摊开:常念
去落日城,吹响短笛,自有人寻你;在城不可露面,不可私自探查,不可私自行动;
在外不似京,有何疑问,会面为其解答;
切记!切忌!
———祭酒留
“说了什么?”看着要收回信的兰烬急问;
沈序停住手上动作,直接把信给他:自己看
兰烬抬眸看他一眼,又低眸看一眼递到眼前的信,抬手接过,
摊开一字一句的看着,啧了一下,开口调侃道:“
祭不染是有多了解你,连用三个不可,一字一句都在稳住你。”
看完,贴心折叠好,又还回去后又继续道:“
所以,这又是提前安排好的。”
随意的语气带着些许肯定:他只是懒得去纠结某些事,不代表不懂,
没有人接话,他也不在意,这些天经历也让他看出不少门道,
自顾自说道:“我和公主跟踪去送货,想看接货主家,谁知金主谨慎不露面,雇些小虾;”
“阿序和祭不染去找账本,没找到?反而来了一大帮死士,令其不能脱身?”
说到这,兰烬歪头抿嘴一笑询问:“为何?”
见又没人说话,又道:“说明除了账本,他们还丢了其他很重要的东西?”
边说边用折扇轻拍着脑袋,故作姿态的冥思苦想,嘴里念叨:“是什么呢?”
“是何物,让他们视死如归的杀我们?”
“还有那女人,明明可以逃脱,为何一直死盯着祭不染。”
“除非祭不染身上有她要的东西。”
说着就冲对面人喊道:“浮生!”
啊!浮生脑一激灵,赔笑道:“公子,我真不知。”
没有得到答案的兰烬嫣然一笑,眯着眼又问:“你不知道吗?”
浮生小鸡啄米狂点头,内心呐喊:他真不知道呀。
兰烬也不急,那些心眼子多的他诱不到,眼前这个他还不能吗?
“后来有公主,两人配合,明显可以脱身的,又为何一定要杀那女人呢?”
“那女人一看就不是普通管事,活捉可比杀有利多了。”
“因为她该死,”浮生愤愤接话后,又紧急用手捂嘴,把头扭开。
兰烬轻笑一声,渐渐脸上笑容更甚,认同点点头,又道:“
确实该死,都道人美心善,那女人却是个心黑的。”
“我就不打扰公子休息了,我去外面候着。”浮生弱弱开口,一边说一边起身就想钻出车厢。
眼疾手快的兰烬乐呵呵的拉住他手臂,让其又回原位坐好。
“公子,我真的不知道,我就是个侍卫。”浮生苦笑道
“可是你是公主的贴身侍卫呀?”兰烬眨巴双眼含笑道
“有何事,到时公主会说,您何必逮着我问;你看打扰到沈少卿休息了,”
“不打扰,你们继续。”闭目养神的沈序闻言出声道
浮生僵了:可他觉得打扰了,他一个做下属的,不应该在里面待着,
哎呀一声,兰烬乐呵呵道:“你就陪我聊聊天,不然一路我得憋出病不可。”
浮生呵呵:你不是聊天,是刑事逼供。
兰烬也不为难他,就问一些闲话,比如:
“你跟你家殿下多久了?”
“记事起就在旁。”
“殿下三箭齐发时真飒。”
“必须的。”满脸自豪回应
“殿下跟祭不染关系真好,羡慕。”
“嗯嗯。”他也羡慕,也为自家殿下高兴。
“祭不染人也不错!”
“嗯嗯。”酒公子可好了
“祭不染手上有东西。”不经意一问
“嗯嗯。”还没回神的浮生
随即又问:“祭不染手上是什么?”
刚想应声点点头的浮生察觉不对,立即噤声,
忧怨道:“
兰公子,不是说不问了吗?”
兰烬眨巴着无辜的桃花运:我问了吗?
浮生无力,此地不宜久待,随即摆正脸色说道:“我就不打扰公子们休息了。”
接着就出了车厢。
沈序睁眼扫一眼逗耍人玩的兰烬:无语
出了车厢的浮生猛灌一口水,好久平复好:还是自家殿下好伺候。
车厢内外又恢复了微妙的气氛,
驾!趁着路好,马车行驶的速度稍微快些。
皇城里,
刚与大臣们议事完毕的昭帝,本欲与无尘在棋盘上一较高下,却闻外头来报,太子有事求见;
昭帝揉按眉心,心中暗想:此乃朕之嫡子,亦是太子,然有时却仿若陌生人一般?
陌生呀!
最终,只得让等候多时的无尘出宫。
无奈之下,昭帝开口道:“进来吧。”
周锦宸闻得回应,入殿时恰与出来的无尘撞个正着,
“太子殿下!”无尘拱手施礼
“无尘大人!”周锦宸微笑回应,抬手示意免礼;
无尘垂首敛眸,站直身子往旁边挪动几步,让出道路,待其进殿后,听到里面传来问礼之声;
方才转身迈步出殿,不疾不徐地离开承恩殿;沿着那条熟悉无比的宫道出宫。
此刻的承恩殿内,昭帝端坐于案桌之前,面前摆放着一堆奏折,桌上除却文房四宝,桌角处还放置着一个做工简单的沙漏,
他凝视着坐在椅子上的太子;旁边是刚沏好的茶水,热气袅袅升腾,
昭帝面色凝重,开口问道:“太子有何事要见朕。”
非怪其如此发问,若无要事,此人鲜少前来。
“父皇,儿臣听闻一事,犹豫不决,特来请教父皇。”其声温润,语气沉稳
“说来听听。”
周锦宸稍稍抬头,不动声色地审视着案桌前的人,旋即开口道:“
有人传言,去年的探花郎,乃是靠窃取他人文章,才得以步步高中。”
言罢,他收起眼底的探究之意。
岂料,他的一举一动尽皆落入昭帝眼中,
“去年的探花郎,朕记得是太傅家公子凌羽和所获。”昭帝眼神一冷,仿若漫不经心地说道。
“正是太傅大人的长孙凌羽和。”周锦宸应声答道,紧接着又道:
“此事关乎众多学子及朝堂,科举制度乃父皇与朝堂共同议定,而今竟传出如此流言,于父皇、朝堂、大昭皆为不利。”
闻此言语,昭帝抬首,眉心紧蹙,面色冷峻,连声音亦透着冷冽之意,
开口言道:“事出必有因,此事关乎太傅,有无皆需查探一番,就交由太子去办理吧。”
周锦宸起身行礼,应声答道:“是。”
“速去办吧。”昭帝不再看他,拾起奏折开始阅览。
“儿臣告退。”再行一礼,周锦宸后退两步方才转身,步履沉稳地离开承恩殿。
待人完全离去,昭帝弃置手中折子,向后倚靠。
无声叹息!
对暗处吩咐道:“去寻千月。”
约莫等了一刻钟,身着便服的千月,匆忙入殿,
衣裳沾有少许灰尘,额间亦有微汗;显然是接获召见后匆忙赶来。
千月刚欲行礼,昭帝直接开口:“你且缓缓,朕有要事问你。”
千月颔首:他确是匆忙。
“探花郎之事,太子如何得知此消息?且还传扬开来,那二人离京是否另有交代于你之事?”
千月此刻已然缓过气来,面色沉稳道:“陛下,臣之手下追查此事时,另有两拨人亦在追查。”
如此说来,昭帝心中想必自有计较,继而又道:“
风声自今日凌晨起,臣闻之即刻去查,未能查出是何人所为,公子与公主并无交代臣其他事宜。”
闻得回答的昭帝垂眸沉思:太傅乃太子之师,太子是早知还是方知。
昭帝摆摆手示意其离开。
千月连忙从怀中掏出信件,趋步上前双手奉上道:“公主来信了,”
昭帝闻言抬头,接过信,边撕边说:“算日程,他们该到西北了。”
“是。”
摊开信,一目十行的阅读完,折起信件又道:“这两人既然肯带着沈序和兰烬这两小子一起。”
言语中带着诧异
随即又想到什么,轻笑一声继续道:“小酒这孩子待沈序倒有些不同。”
得不到回应的昭帝只能放人离开:“你去忙吧,小酒那吵闹性子,怎么身边竟是你这些木头。”
“是!臣告退。”
千月施礼后,步伐从容的出殿,
离开承恩殿的他,开始大步行走,甚至带着小跑:
一堆事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