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原创  双男主   

15.香满楼

常念玖

一家素朴无华的茶馆,庄重肃穆的门牌上镌刻着“香满楼”三字,入门先是寻常茶楼摆放着数张茶几;

向内行推开陈旧的木门,是一小段石阶,拾级而上,又是一道门,拉开木门是一道石门,

开启石门,映入眼帘的是琉璃珠挂件门饰;红烛灯笼映照得宛如白昼;

再往里走,两层楼的建筑,中央是宽敞的展示台,仰头直视屋顶。

展示台正中央上方的房梁,悬挂着一大串五彩琉璃珠,垂直向下离地一丈有余。

一楼二楼两侧环绕着护栏,摆放着桌椅;每张桌子上有一小朵雕刻得惟妙惟肖的荷花摆件。

每隔一间的玛瑙珠帘,金线绣制各种荷花的屏风。

每隔一间的护栏前,落地花瓶里插着各种保存完好的荷干花。

“客官这边请!”

戴着白色面具的小厮,依着来人手中木牌引领其入座。

戴着红色面具的侍女为其斟茶。

“我们位子为何这么偏?钱未花足?”兰烬倾身贴近祭不染,在他耳畔低语

成功入场的四人此刻立于一楼边缘,他们前方隔着护栏,还有一套稍往前的桌椅。

再看二楼,乃是贵宾级别的款待,

显然,他们是最为低劣且等级最低的。

“能进来就不错了,你以为我有多大能耐。”祭不染白了他一眼

扯着嘴呵呵尴尬一笑,端起桌上茶水,又问:“这茶能喝吧?”

别又像小茶馆那样,里面加料。

祭不染头往后仰,询问站在他身后的人:“常念,他一直这样吗?”

沈序闻言瞥一眼发小,抬手在祭不染后脑把他头往前轻推:“偶尔,理解下。”

“哦,好吧。”

咚!咚!咚!三声沉响,乃是铜棒槌敲击铜鼓之声。

声音未落,原本喧闹异常的小楼霎时变得鸦雀无声,众人皆将目光投向展示台中央,那击鼓之人:

头戴白色荷花面具,仅露出双眼,身着玄色衣裙,半边香肩裸露,其上绘有一朵黑色莲花;

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一股异域风情的神秘气息,

只见她双眼四处扫视,随后似是颇为满意地眯起双眼,

“今日小楼新到了几朵上品的秣陵秋色和金陵凝翠,诸位来客有眼福了。”

饱含内力的声音响彻小楼每个角落,字正腔圆,嗓音阴柔婉转,带着勾人蛊惑之意;

“舞娘,花如何,还是拿出来看看才知道?”二楼处即刻有人发声,

听其声音,应是主家身边之人传话,

“奴家这小楼的花如何,相信二楼贵客们都心中有数,奴家岂会砸自己的招牌。”

被称为舞娘的女子,抬头向问话处望去,应声道:“

花皆是精心挑选培育而成,定不会让贵客失望。”

“那就把花抬上来吧!”座席上有人按捺不住,出声催促。

舞娘抬手轻敲一声鼓响:楼梯拐角处一道木门被两个守门的壮汉缓缓拉开,

只见里面依次走出八个人,皆戴着面具,观其身量:四男四女,

每人仅用一根玉簪束发,无过多修饰,

每人胸前抱着一小盆荷花,品种、花色各异,花开繁茂、娇艳,惹人注目;

身上衣裳亦与怀中荷花相呼应:衣衫若隐若现,恰到好处地展露人的婀娜身姿,衣袖滑过露出的手臂堪称肤如凝脂;

不知是赏花还是赏人,

八人在展示台站成一圈,面朝来客。

座席上众人皆按捺不住,纷纷起身向前倾身,试图凑近欣赏“花”的美,“花”的俏。

“这……这就是……是荷花……宴。”

被面具遮住面容的兰烬,只能用藏不住惊恐的桃花眼表示自己内心深处的恐惧,

说出的话带着微颤不安的结巴,

祭不染抬起食指竖在他把面具遮挡的嘴边,表示噤声,

一手借着宽大的衣袖绕在他身后,在他腰间轻拍安抚。

随后转头看向身后的两人看其情况如何,只见两人冲他微微摇头表示没事,他才继续把目光抬在台上

昭阳居于宫廷,因其身份,腌臜之事屡见不鲜;然每见之,心中仍不禁难受不安:

她能感受到台上人那惶恐无助的神情,以及面具后那双麻木无神的眼眸;

深深刺痛着她这大昭长公主那尊贵的身份。

沈序的双眸深邃幽黑,眼神微凉而从容,其内心的震惊实较他人为小,

天子脚下,此类不为人知之事,究竟还有多少………

就在舞娘再次敲响铜鼓之际,小楼内叫卖声、议论声、争夺声此起彼伏。

此时在座的来客,身上的锦衣玉袍难以掩盖其蠢蠢欲动的身躯,

面具后那贪婪险恶的嘴脸,眼底尽是对玩物的迷恋与势在必得。

人心深处的本质,在此刻展露无遗;

台上之人忍受着那些低俗的谈论声,还有那毫不掩饰对自身露骨的目光:

人啊!总是将人心、人性掩饰得如此之好,何其可笑无知、何其悲哀绝望又何其荒唐;

步出小楼、茶馆:

映入眼帘的,是那些衣冠楚楚、仪态大方、谈吐得体之人,面上喜笑颜开,尽显温和、慈善:

是有身份地位的长者、是温润如玉的公子、是张扬不羁的少爷、是面如佛心的老者………

暗处的四人,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呕——呕——呕,这是兰烬吐的第三回,

在外他与昭阳齐齐吐了一回,回到客栈还在吐。

早在外时该吐的都吐干净,现在生理反应让其吐出来的都是苦水,吐的眼里蓄满泪水,青筋外露;

用茶水漱口的兰烬得以坐好,握着茶杯的手带着轻抖,开口说出的话还带着微颤:“

阿序,你怎么这么冷静?”

祭不染他能理解:从始至终那双眼睛里透露的都是平静、冷眼旁观;

“他只是习惯了情绪不外露罢了。”祭不染接话。

“所以我们现在该如何做?”又问,

兰烬看见昭阳握着茶杯的手因用力而泛白,手背青筋肉眼可见。

“等!”

“嗯?”

“等人来报。”昭阳阴沉沙哑,不似以往的清朗。

“哦,好”

祭不染和兰烬借此换回了黑色劲装。

屋里的四人各站一边,紧握着手中的东西沉思:

一刻钟,

两刻钟,

三刻钟,

祭不染拨动佛珠计算着时间;就在重新开始计时,

扣!扣!扣!一长两短的敲击声:

让四人同时睁开双眼互看;站在窗边的沈序推开窗,

从外闪进一人,一身黑衣戴半幅面具,只露出一双鹰眼,肩膀处绣着图纹;

来人从背后拿出一把短刀和弓箭递给祭不染和昭阳,

三人没有言语,只是眼神短暂的交流后,昭阳说了一个字:“走!”

四人施展轻功跟着来人在黑夜里穿梭。

穿过小巷、越过房顶、翻过高墙,最后落在离小楼不远的屋顶上、树梢上。

小楼后院微弱的光线照射着,只能隐约猜到是人在活动。

“看不清,能近些吗?兰烬压着嗓音询问。

“死士不少,想活捉难,杀有些费力,无辜之人众多,这些人无心情急可大开杀戒,于我们不利。”

面具男简单明了的叙述此时的情况。

“弄乱些,反正都要乱。”沈序开口道

昭阳抬手往脸上扣上面具,冲面具人吩咐道:“

浮生带着两个暗卫去制造混乱,借机放出被关押人员,影卫暂时去引死士,我们去捉头。”

“公主,被关押者都是些被驯得身娇体软的人,救不了那么多,且跑不远。”

树梢上的人听到安排闪身到其身边,沉重说道

“只管放,指出活路,道明缘由,想活者自会拼命挣扎寻路,不想活者不必费舌费力。”

祭不染面色波澜不惊、声音冷冽地说道

浮生欲言又止,僵硬的面孔转头看着自家公主,只见其紧闭双眼深吸一口气后睁开:

“听不染的,你们的命同样重要。”

“公主?”兰烬有些无法理解,

他们现在所做的事,目的不就是救人吗?

昭阳没有看他,直接越过他对其面具男说道:“只管杀,有良知人是不会出现在小楼里,他们不死就是我们死。”

“是,公主!”面具男领命打着手势带着人离开,

浮生亦是带人跟上。

“到我们了,捉不是目的,人留下才是,是生是死都得留下。”

祭不染扣上面具起身往前走,昭阳紧随其后。

“阿序?”兰烬轻唤一声,

“阿烬,这次北上希望对你而言是好的。”沈序拍拍他肩膀,声音温和带着安抚。

两人深看一眼才迈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