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铺就的宫道绵延不绝;红宫门一重又一重望不到尽头;红墙高耸入云宛如一座山;一座座宫殿华丽而宏伟却毫无生气。
站在宫道中央,昭阳昂首望天,映入眼帘的唯有两侧红墙围成的天空:天空明明如此辽阔!
她曾见过那广袤无垠的天空。
昭阳深感自身的渺小,即便身怀绝世轻功,却也难以触及红墙上那黄色的檐角;
寒意涌上心头,凉彻全身,一滴清泪顺着眼角滑落,没入衣领之中。
此刻的昭阳有些消沉,眼神空洞,只是痴痴地仰头。
“皇姐!”太子又见到了那个没有祭不染在身旁的昭阳,这些年来,一直如此。
“皇姐昨日为何又与祭不染胡闹,明知母后不喜他,皇姐理应避开,至少不应如此明目张胆。”
昭阳沉默不语,只是目光空洞地凝视着他,凝视着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亲弟弟,
陌生。
“皇姐,吾会多劝劝母后,皇姐这些日子还是不要再惹母后生气了。”
“母后的话,皇姐莫要放在心上,她只是关心你,一时气急才会如此。”
昭阳最后淡淡地看了一眼,转身离去。
周锦宸站在原地,望着那渐行渐远的背影,抬手揉了揉眉心。
“派人跟随,确保人到府!”他开口吩咐道。
“是!”一旁的侍卫应声。
从皇宫出来时,夕阳已经西斜,昭阳无视身后的尾巴,直接回到了公主府,她此刻只想填饱肚子,沐浴,然后好好睡一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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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念苑
沈序正襟危坐于案桌前,手指摩挲着短笛,案边摆放着几张写满字的纸张。
“如何?”
“所能查到的皆已写于纸上,当年知晓此事的人,除了朝中几位元老,便是公主与酒公子,其余的……”
十安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他自然也知晓那些人的下场如何。
见案桌前的人沉默不语,十安索性将所查到的情况全盘托出。
“公主在金鸾殿直至日落才出宫,出宫后便径直回了公主府。”
“公主这些年与金鸾殿那位已是水火不容,和太子更是无话可说。”
“昨夜公主与酒公子受罚跪时,是华王和千大人派人送去的吃食与披风。”
“酒公子回京已有三日,皆是与无尘大人在宫中陪陛下下棋,未曾露面,直至昨日……”
“与公主是否有碰面或联系?”沈序询问。
十安摇头,语气笃定:“没有。
若是酒公子与公主在此期间有碰面或联系,那便说明他们事先有过沟通,或者有我们所不知的暗号。”
究竟是漏了哪呢?天子要做什么?或者说他在下什么下棋……
祭不染这个特殊存在,他在其中扮演何角色?
几年不回京犹如失联的人,一回来就挑事。
大闹瑶池荷花看似严重,但仔细一想根本就无足轻重翻不起什么风浪。
那为何还要闹这一出,意义何在?
昨日周昭阳出去后就没再回雅间,回来的易在溪道明人被召进宫了。
沈序心里不断过滤这两天发生的事,早朝所有人的神情举动。
雅间内那声“常念”,鬼使神差收下的短笛,这莫名的举动让沈序心有凝虑。
十安看陷入沉思的主子,轻声的离开书房,关上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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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
熟睡中的祭不染被唤醒,此时的他满身怨气,正端坐于圆桌之上,大快朵颐。
天大的问题也无法阻挡他进食的脚步。
圆桌上摆放着六盘菜,除了一盘青菜,其余皆是荤菜,就连唯一的一盅汤,也是肉汤。
“你如此饮食,身体当真无碍?太医曾言,饮食需荤素搭配均衡。”说话之人,正是本应在承恩殿批阅奏折的昭帝。
此刻的他身着玄衣,头顶的毡帽已被取下,放置在一旁。
他端坐在一旁,双眼来回转动。
祭不染的嘴巴被肉塞满,难以开口回话,只能眨巴着眼睛看着他。
无尘在一旁拿起未用的筷子,从那被冷落的青菜中夹了一大块,放入祭不染的碗中。
他轻笑一声,回话道:“陛下,日后小酒若犯错,您便罚他不准吃肉,此举必比任何惩罚都更为有效。”
“无尘!”祭不染抬头,用幽怨的眼神瞪着他,似乎想问:你究竟站在哪边?
昭帝看着桌上的空盘,以及那只剩下骨头的肘子,眉头久久难以舒展:实在是腻得难受。
待祭不染将最后一点残渣咽下后,简单收拾了一下,这才移步至内间。
祭不染喝下一杯凉茶,这才觉得自己真正清醒过来。
他站立着,斜靠在窗边,抬眼望着窗外,开口说道:“陛下有何事,派人前来即可,出宫实乃危险之举。”
“小酒所言甚是。”无尘附和道。
“朕出宫前已做了妥善安排,不会出事。”昭帝说道。
“陛下乃天子,身处高位,可纵观全局。豺狼虎豹这些大物虽不会轻易现身,但难保它们所养的小鬼不会遍地皆是。”
“说句陛下不爱听的,皇宫那个地方,小鬼亦是遍地都是,说不定您的承恩殿中便有,人心呐……”
“小酒!”无尘适时出声打断。
“无妨,小酒所言并无错,人心最为复杂,只是总有人忍不住心存念想。”
昭帝沉凝地说道,对两人的一唱一和视若无睹,眼前人总能言简意赅地指出这些,活得如此通透;
祭不染嘴角微扬,双手一摊,后退两步,坐上桌子,开口问道:“棋盘已摆,下一步该如何落子?”
“明日早朝,朕会让人寻机提议让你入六部。”谈及正事,昭帝眉头紧蹙,语气森冷。
“那些老家伙会让我入六部?莫不是想借机将我逐出京城,毕竟我那惹事生非的名声可是人尽皆知。”
这安排着实令祭不染惊愕,入六部?陛下您竟有如此胆量,也如此敢为……
“此乃障眼之法,目的是让你踏入朝堂。”昭帝解释道。
“陛下这是一计多用啊。”
“不在多而在精,如此良策,不用岂不可惜,小酒到底还是年轻。”昭帝似笑非笑地挑起眉毛,老谋深算。
“那公主呢?”祭不染看似随意地一问。
“昭阳那边,朕已告知,她说会配合你。”提及昭阳,昭帝有些无奈地按揉眉心。
对于这个女儿,他是满意,亦是亏欠。
想起书房里父女之间的交谈,那公事公办的君臣之态,那些关切的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
“公主真乃义薄云天,不愧是我祭酒唯一的好友。”祭不染心中略感自得,说话的语气也轻快了许多。
“昭阳那边你多费心,如今她也只有在你身边才自在。”
祭不染笑嘻嘻打趣道:“陛下您这话说得有股酸味呐,是不是呀无尘。”
无尘嘴角上扬,没有接话,
昭帝眉眼一弯,故作恼怒道:“无尘,小酒现在胆子越发大了,都学会打趣朕了。”
“是呀,还不是陛下纵容的,陛下把小酒养肥了。”无尘接话
“夜深,朕先回去了,有事再差人出宫。”说着起身,拿起旁边的毡帽戴好,确保不会被认出来。
祭不染和无尘也起身相送。
待把人送走,祭不染打着哈欠,冲无尘摆摆手,脚尖轻点,施展轻功往自己的无忧阁狂奔,
无尘想要叮嘱的话到嘴巴打个转又咽回肚子里,看着那消失在黑夜的身影,无奈叹气摇头离开:
算了,他说话做事一直有分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