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小院夜话，宿命伏笔

回到小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寄灵依旧黏在露芜衣身边，寸步不离。只是经历了下午的事，他似乎格外乖巧，不再像往常那样撒娇耍赖，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她身后，眼神却时刻不离她的身影，仿佛一不留神，她就会消失不见。

露芜衣看在眼里，心中了然。

他是在害怕，害怕自己因为他的身份而远离他。

她生火做饭，他便蹲在灶边，帮她添柴；她盛饭，他便乖乖坐在桌边，等着她先动筷；她洗碗，他便站在一旁，递抹布、递清水。

一举一动，都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

露芜衣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微微发酸。

饭后，两人坐在小院的石凳上，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褪去，夜色渐渐笼罩下来。

寄灵终于忍不住，轻声开口：“芜衣，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露芜衣转头看他，少年的眼神黯淡，带着一丝自卑。

她伸手，握住他微凉的手，掌心传来他轻微的颤抖。

“没有，”她语气坚定，“你很好。”

“可我是龙神，”寄灵低下头，声音闷闷的，“他们都说，龙神是不祥之物，会带来灾难。而且，很多人都想抓我，抢我的力量。”

露芜衣的心猛地一揪。

原来，他并非一无所知。

“那都是胡说，”她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力量本无善恶，善恶只在人心。你从未伤害过谁，何来不祥？”

寄灵抬头看她，眼中重新燃起光亮：“真的吗？芜衣也觉得我不是怪物？”

“当然，”露芜衣笑了，眼底带着温柔的光，“你是我的小尾巴，不是怪物。”

寄灵瞬间红了眼眶，伸手紧紧抱住她，将脸埋在她的肩窝，声音带着哽咽：“芜衣……只有你对我好。”

在侍鳞宗，他只是一个被圈养的容器，一个用来孕育龙神之力的工具。没有人关心他开不开心，没有人在意他怕不怕，所有人都只想要他体内的力量。

只有露芜衣，会给他煮姜汤，会给他换衣服，会在他害怕的时候安慰他，会在他失控的时候告诉他“不怕”。

她是他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

露芜衣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

她忽然想起自己的使命。

无相月覆灭，族人惨死，皆因一场关于“龙神之力”的阴谋。她潜入洛安城，追查“少女挖心案”，也是为了寻找当年真相，为族人复仇。

而如今，她身边的人，正是龙神。

这究竟是宿命的安排，还是另一场阴谋的开始？

她不敢深想。

“寄灵，”她轻声开口，“以后，在外面，不许再轻易动用力量，知道吗？”

寄灵点点头，闷闷地应道：“嗯，我听芜衣的。”

“还有，”露芜衣顿了顿，语气严肃了几分，“你的身份，除了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包括你自己。”

她怕他单纯，被人利用，更怕他因为这份力量，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寄灵虽然不懂为何，但还是乖乖点头：“好，我谁都不说，只告诉芜衣。”

露芜衣看着他纯粹的眼神，心中轻叹。

她能护他一时，却护不了他一世。

侍鳞宗、御妖盟、还有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势力，绝不会放过龙神。

而她，也终将面对自己的宿命。

夜色渐深，月光如水。

少年依偎在狐妖身边，睡得安稳，龙尾轻轻缠绕着她的手腕，带着安心的温度。

露芜衣却毫无睡意，望着天边明月，眼底思绪万千。

她不知道，这场相遇，是救赎，还是劫难。

但她知道，从他黏上她的那一刻起，她便再也无法置身事外。

她的小尾巴，她来守护。

哪怕与全世界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