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突如其来的威压,并非寻常妖力,而是源自血脉深处的、属于上古龙神的磅礴力量。
空气仿佛凝固,连飘落的尘埃都静止了。
原本嚣张的御妖盟修士,在这股龙威面前,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膝盖骨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重重砸在青石板上,口鼻溢血,浑身颤抖如筛糠。他们手中的法器,在金色龙瞳的注视下,寸寸龟裂,化为齑粉。
露芜衣挡在狐妖身前的动作僵住,缓缓回头。
只见巷口的少年,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黑雾,那黑雾中隐现金色龙纹。他平日里清澈如溪的桃花眼,此刻已化为竖瞳,金芒锐利如刃,不带一丝温度。那张总是带着笑意的脸颊,此刻线条冷硬,脖颈处蔓延出细密的黑色龙鳞,一直延伸到下颌,透着一种陌生而威严的俊美。
那不是她的小尾巴。
那是沉睡于他体内的,真正的龙神。
“滚。”
寄灵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字。
声音低沉,带着龙吟的共振,震得修士们耳膜生疼,心神俱裂。他们连滚带爬,连滚带爬地逃离了巷子,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巷子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那只受伤的狐妖微弱的喘息。
露芜衣怔怔地看着他,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她活了近千年,见过真龙骸骨,听过龙神传说,却从未想过,那个整日黏在她身边、撒娇要抱抱、连衣服都不会穿的小笨蛋,竟是传说中能翻江倒海、执掌风雨的黑龙神。
难怪他身上气息纯净无垢,难怪他对她有着近乎本能的依赖,难怪他的尾巴……是那样的鳞片。
寄灵身上的龙威渐渐收敛,金色竖瞳褪去,恢复成往日清澈的桃花眼。他脸上的龙鳞也缓缓隐去,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只是一场幻觉。
他看着露芜衣,眼神瞬间从威严变回软糯,快步跑到她面前,伸手抓住她的衣袖,语气带着一丝慌乱和后怕:“芜衣……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露芜衣看着他眼底真切的担忧,那是属于“寄灵”的,而非龙神的。
她的心,复杂得难以言喻。
有震惊,有疑惑,有警惕,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慌乱。
她伸手,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触感温热细腻,与常人无异。可她知道,这具看似柔弱的身体里,藏着足以颠覆三界的力量。
“刚才……是你?”她轻声问。
寄灵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心虚地低下头,手指绞着她的衣袖:“我、我看到他们要打你,我就……我就控制不住了。”
他不想吓到她,更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个怪物。
露芜衣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那点警惕悄然散去。
不管他是龙神还是凡人,此刻黏着她的,是那个会害羞、会撒娇、会因为一碗姜汤而开心的少年。
她轻叹一声,收回手,转身扶起地上的狐妖:“你先回去养伤,此事与你无关,莫要再被御妖盟盯上。”
那狐妖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又畏惧地瞥了寄灵一眼,匆匆离去。
巷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寄灵依旧紧紧抓着她的衣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芜衣,你是不是怕我了?”
露芜衣转头看他,少年的眼眶红红的,长长的睫毛垂着,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
她的心瞬间软了。
她伸手,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语气恢复了往日的温和:“不怕。”
“真的?”寄灵猛地抬头,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
“嗯,”露芜衣点头,眼底带着一丝笑意,“只是没想到,我的小尾巴,还是个厉害角色。”
寄灵立刻咧嘴笑了,像只得到夸奖的小狗,又黏了上来,伸手抱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我只保护芜衣,只对芜衣好。”
露芜衣任由他抱着,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和安稳的心跳。
只是,她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龙神之力,乃是三界至宝,多少人趋之若鹜,多少势力虎视眈眈。他的身份一旦暴露,必将引来无尽的追杀与纷争。
而她,本就身处漩涡中心,如今又多了这样一个“麻烦”。
可不知为何,她并不想推开他。
或许,是这千年孤寂太过漫长,或许,是这少年的依赖太过纯粹。
“走吧,回家。”她轻声说。
“好!”寄灵高高兴兴地应着,像个得到糖果的孩子,紧紧牵着她的手,一步不离地跟着。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这一场看似平静的归途,早已被暗处的眼睛盯上。
侍鳞宗的黑袍人,隐在街角的阴影里,看着那对并肩离去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
“龙神觉醒,时机到了。”
“露芜衣……九尾狐妖,正好,一并拿下。”
一场围绕着龙神之力与狐妖宿命的阴谋,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