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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共济(上)

莲花楼同人:尘缘难断

【场景:莲花楼楼顶,深夜】

笛飞声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坐了整整一个时辰。

李莲花靠在他肩上,呼吸轻浅而绵长,眉心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一个不太安稳的梦。海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凉意,笛飞声微微侧了侧身,替他挡住了风口。

院墙外,那道黑影没有再出现。

但笛飞声知道,它来过。

就像鲨鱼在水下游过,水面没有波澜,但水底已经暗流涌动。

他垂下眼,看着膝上的刀。漆黑的刀鞘在月光下没有一丝反光,安静得像一截墨玉。他的手指搭在刀柄上,指腹感受着缠绳的纹路——那是他亲手缠的,每一圈都均匀紧实,握上去就像长在手上一样。

这把刀跟了他十二年。饮过无数人的血,也替他挡过无数次的致命一击。

而如今,它要护的,不只是一个武林至尊的尊严,而是一个人的命。

笛飞声偏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肩上的李莲花。月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把那层薄薄的病气照得清晰可见。他的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忍耐什么。

笛飞声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他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比海风还轻,轻到连他自己都几乎没听见。但那口气从胸腔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沉甸甸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忧虑,而是一种很深的、很安静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就像一个人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走到了目的地,却发现前面的路还有很长。但他不觉得累,因为身边有一个人,值得他继续走下去。

楼下的院门轻轻响了一声。

笛飞声的耳朵微微一动。脚步声很轻,是苏小慵。她大概是起来喝水,脚步从灶房到堂屋,停了一会儿,又回去了。

一切如常。

但笛飞声知道,这种“如常”,可能维持不了太久了。

【场景:莲花楼一层,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李莲花醒了。

他发现自己躺在自己的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身侧的被褥有压痕,余温尚存。笛飞声刚起来不久。

他坐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想起昨夜自己靠在笛飞声肩上睡着了,后面的事完全不记得。一定是笛飞声把他背下来的。

他摸了摸枕边,摸到一张纸条。墨迹锋锐:

“早粥在锅里。药在炉上。我去村口看看。”

李莲花看着最后那五个字,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去村口看看。

看什么?

他没有问,把纸条折好,贴身收进衣襟——和之前那些纸条放在一起,已经攒了一小叠了。然后他披衣起身,下楼。

灶房里,苏小慵在煮粥,方多病在帮她烧火。方多病今日起得早,头发还没梳,乱蓬蓬的,脸上蹭了一道黑灰,看起来像个花脸猫。

“李大哥醒了?”苏小慵盛了一碗粥递给他,“趁热喝,今天粥里加了山药,养胃的。”

李莲花接过来,在桌边坐下。他环顾了一圈,问:“笛飞声呢?”

方多病头也不抬:“去村口了。说是要去看看老陈头家的渔船,昨晚好像被浪打坏了。”

李莲花端着粥碗,没有动。

他不太信。

笛飞声不是那种会主动去帮渔民修船的人。不是因为他冷漠,而是因为他从来不觉得别人需要他的帮助——或者说,他从来不觉得别人会接受他的帮助。一个曾经的武林至尊,蹲在码头帮人修船,这种事说出去都没人信。

所以,他去村口,一定有别的原因。

李莲花没有追问,低头喝粥。

但他喝得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在等什么。

【场景:村口,老槐树下,清晨】

笛飞声站在老槐树下,目光扫过村口那条唯一的路。

晨雾很浓,十步之外就看不清了。他的视线穿透雾气,落在远处那片灰蒙蒙的树林上。

万深派来的人昨夜已经到了,此刻正藏在村外的那片林子里。一共六个人,都是金鸳盟最擅长追踪的好手。他们没有进村,按笛飞声的吩咐,在外围布控,只等红药的人现身。

笛飞声没有把这件事告诉李莲花。

不是想瞒他,是不想让他多操心。李莲花的身子经不起折腾,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会影响他的脉象和睡眠。苏小慵说过,李莲花的恢复期至少还需要一年,这一年里,他需要的是安稳、平和、没有任何压力的环境。

所以,笛飞声决定,把所有风浪都挡在莲花楼之外。

“笛盟主。”

一个低低的声音从树后传来。一个灰衣人无声无息地出现,单膝跪地,抱拳道:“发现了红药的踪迹。昨夜子时,有人在石塘村以西二十里的破庙里生火,疑似三人。属下已经派人盯着了。”

笛飞声微微点头。

“继续盯。”他说,声音低得只有灰衣人能听见,“不要打草惊蛇。她们不动,我们不动。她们一动——”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刀柄上轻轻叩了一下。

灰衣人会意,低声道:“是。”

灰衣人消失在雾中,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

笛飞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他走得很快,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沉稳而有节奏的声响。晨雾在他身边流动,把他的身影衬得有些朦胧。

走到莲花楼院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下。

他看见李莲花站在楼前的台阶上,裹着一件旧棉袍,手里端着一碗粥,正望着他。

晨光从雾气里透出来,落在李莲花的脸上,把他的轮廓映得很柔和。他站在那儿,像是这座小院里最寻常的一道风景——一个在等家人回来吃早饭的人。

笛飞声看着那道风景,心里头那个沉甸甸的东西,忽然轻了一些。

他走进去,从李莲花身边经过时,低声道:“粥凉了,进去吃。”

李莲花没动,看着他的侧脸,忽然问:“村口有什么?”

笛飞声脚步未停:“雾。”

李莲花愣了一下,然后弯了弯嘴角。他端着粥碗跟进去,没有再问。

【场景:莲花楼前,日上三竿】

陆剑池和石水在院中练剑。两个人你来我往,剑光交错,打得煞是好看。方多病在旁边看得入迷,手里拿着一根树枝,跟着比划。

苏小慵在晾衣裳,乔婉娩帮她递衣架,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肖紫衿坐在院角的石凳上,手里拿着那只木头猫,在做最后的修整。猫的眼睛已经雕出来了,圆溜溜的,活灵活现。

李莲花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赞道:“好手艺。这是送给婉娩的?”

肖紫衿哼了一声:“不然送给你?”

李莲花笑了笑,在他旁边坐下来。他看了一眼正在晾衣裳的乔婉娩,又看了一眼肖紫衿手里的木猫,轻声道:“紫衿,你对她很好。”

肖紫衿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她值得。”他说,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李莲花没有接话。他看着远处的大海,海面上雾气已经散了,露出碧蓝的水面和几艘白色的渔船。

“我以前,”他忽然开口,声音很淡,“觉得自己能给她的,是天下。后来才知道,她要的不是天下。”

肖紫衿抬起头看着他。

李莲花的目光还落在大海上,声音像是一片落叶,轻轻地飘着:“她要的很简单。就是一个人,一颗心,一蔬一饭,岁岁年年。”

他转过头,对肖紫衿笑了笑:“你给了她这些。谢谢你。”

肖紫衿握着木猫的手指收紧了。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他低下头,继续雕那只猫,声音闷闷的:“谢什么。又不是替你给的。”

李莲花笑了。那笑容很真,像是冬日里的一缕阳光,不炽烈,但暖到了骨头里。

肖紫衿没有看他,但他嘴角的线条,悄悄地柔和了一些。

【场景:莲花楼内,午后】

午饭后,众人各自歇息。石水和陆剑池去村外的树林里探查了,方多病被苏小慵抓去帮忙晒草药,乔婉娩在屋里午睡,肖紫衿在门口守着,手里拿着那把削木头的小刀,百无聊赖地削着一根树枝。

李莲花和笛飞声在堂屋里坐着。

笛飞声在擦刀——这是他每天必做的事,雷打不动。李莲花在旁边看书,是一本泛黄的医书,苏小慵从药魔那里借来的,讲的是如何用针灸调理内伤。

两个人各做各的事,谁也不说话,但堂屋里的空气是温热的、流动的,像是一锅慢火炖着的汤,不急不躁,越炖越香。

李莲花翻了几页书,眼睛有些酸,便放下书,揉了揉眉心。

笛飞声抬眼看了他一眼:“累了?”

“嗯,有点。”李莲花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这书上字太小,看着费劲。”

笛飞声放下刀,起身走到药柜前,拉开一个抽屉,从里头取出一个小布包。他走回来,把布包放在李莲花手边。

李莲花睁开眼,打开布包,里头是一副老花镜。铜框的,镜片磨得很薄,像是用了很多年。

“哪来的?”李莲花有些意外。

“药魔的。”笛飞声坐回去,继续擦刀,“他用不着了,我让他寄来的。”

李莲花戴上眼镜,试了试,视线清晰了许多。他低头看那本医书,字迹不再模糊了。

他看了几行,忽然说:“笛飞声,你连老花镜都替我备好了,是不是打算让我活到老眼昏花的年纪?”

笛飞声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但他的声音低了几分:

“是。”

就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藏着的,是所有没有说出口的“我想和你一起老下去”“我想看你头发白了眼睛花了走不动了”“我想一直守着你”。

李莲花没有回话。

他戴着那副老花镜,低着头,继续看书。

但书上的字,他一个也没看进去。

因为镜片后面,他的眼眶微微泛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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