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砚被抱回内室,安置在软床上。
吴邪转身去端熬好的药,黑褐色的药汁冒着热气,苦涩气息弥漫。
吴砚看着药碗,微微抿唇,却还是乖乖伸手接过,小口小口咽下,全程一声不吭,乖得让人心疼。
吴邪看得心口发紧:“苦就说,哥给你拿蜜饯。”
“不苦。”吴砚摇摇头,把空碗递还,“习惯了。”
他自小就习惯了汤药、习惯了静养、习惯了活在层层叠叠的呵护里。
也习惯了——走到哪里,都被人下意识疼惜。
街坊路过吴山居,见他倚门晒太阳,总会塞给他一把糖;店里伙计收拾东西,从不让他沾手;就连九门那些见惯腥风血雨的长辈,见了他也忍不住放轻语气。
有人说,是他生得太干净,像一捧雪,一碰就化。
有人说,是他身子太弱,看着就让人揪心。
只有吴砚自己隐约知道,好像不止于此。
房门被推开,王胖子叼着根草,大大咧咧走进来,可一看见床上的吴砚,立刻收了浑身痞气,踮着脚凑上前:“小砚醒着呢?胖爷给你带了糖炒栗子,粉糯得很,不费牙。”
“胖哥。”吴砚轻声唤。
“哎,乖。”胖子笑得一脸憨厚,“你哥又在念叨你呢?”
吴邪斜他一眼:“不然跟你似的,糙养?”
胖子嘿嘿一笑,也不恼。他跟吴邪穿一条裤子长大,吴砚于他而言,跟亲弟弟没两样。
正说着,一道清冷身影无声出现在门口。
黑衣挺拔,面容淡漠,周身寒气逼人,可目光落在吴砚身上的刹那,却极淡地柔和了一瞬。
张起灵。
全九门最难接近的人,偏偏成了吴砚最固定的守护神。
“小哥。”吴砚眼睛微微一亮。
张起灵微微颔首,缓步走近,伸出指尖,极轻地碰了碰他的额头,像是在确认体温。
这是他独有的关心方式。
吴砚耳尖微微泛红,小声道:“我没事。”
张起灵“嗯”了一声,便在床边椅子上坐下,安安静静守着,不再说话。
一屋三人,一病三护,便是吴山居最寻常的日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