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棠在客厅坐到天亮。
林梦溪给她倒了杯水,她接过去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她什么时候出来?

不知道。

你打算怎么跟她说?偷偷去肯定不行,她那个性格,你前脚出门她后脚就能跟上。

所以得想个办法让她同意。

她不会同意的。
林梦溪知道苏棠说得对。沈清辞那个人,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很难改变。但这次不一样,这次关系到她的命。
七点多的时候沈清辞房间的门开了。
她换了一身深色的衣服,头发扎得很紧,脸上没什么表情。看到苏棠坐在沙发上,停了一下。

你怎么在这。

你说呢。
沈清辞没接话,走到厨房倒水。林梦溪跟过去。

你想好了吗?

想好了。

决定不带我?
沈清辞端着水杯转过身。

带你。但有个条件。
林梦溪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沈清辞会松口。

什么条件?

到了之后你留在外面,不能进去。苏棠也是。
苏棠从沙发上探过头。

凭什么?

里面太危险,你们进去了我还要分心照顾你们。

我A级,不需要你照顾。

那个东西不是靠等级能对付的。
苏棠还想说什么,林梦溪拉了她一下。

行。我们留在外面。

林梦溪!

先进去再说。
苏棠看着她,懂了。林梦溪的意思是先答应,到了再看情况。

行吧。
沈清辞看了两人一眼,没说别的,转身去收拾东西。
九点多的时候三个人出发了。
苏棠开车,一辆灰色的旧SUV,后座堆着几箱矿泉水和压缩饼干。林梦溪坐在副驾驶,沈清辞坐在后座,怀里抱着那个银白色的长弓。
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楼房变矮了,路变窄了,两边是大片的荒地,杂草长得半人高。

还有多远?

大概二十公里。

那个研究所在这种地方?

当年选址的时候就选在没人住的地方,怕出事了影响市区。
林梦溪从后视镜里看了沈清辞一眼。她靠在车窗边,眼睛闭着,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车开了半个多小时,苏棠把车停在一处土坡后面。

到了。前面那个就是。
林梦溪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几百米外有一片灰色的建筑,不高,像几栋厂房连在一起,外墙爬满了藤蔓。周围的草比其他地方矮一截,枯黄色的,像被什么东西烧过。

我说了吧,什么东西都不靠近。
三个人下了车。沈清辞走到土坡顶上,拿起望远镜看了看。

入口在东侧,铁门是开的。

开的?

被人撬过。不是最近的事,锈迹已经覆盖了撬痕。

有人进去过?

可能。
她放下望远镜,转身看着林梦溪和苏棠。

你们留在这。我如果三个小时没出来,你们就回去,告诉顾教授。

三个小时?不够怎么办?

够了。
她没等林梦溪再说话,转身朝研究所走去。步子不快不慢,深色的衣服在灰黄色的荒地里很显眼。
林梦溪站在土坡上,看着她的背影越走越远。

你打算怎么办?真的在这等?

等十分钟。

然后?

然后跟进去。

她说了留外面。

她说了不算。
苏棠看了她一眼。

你们俩真是一个比一个犟。
十分钟后林梦溪开始往研究所走。
苏棠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把短刀,是她的武器。平时看着像个普通的水果刀,刀刃上有一层淡蓝色的光。

你法杖带了吗?

带了。
她握紧口袋里的法杖,没拿出来。沈清辞说过,没变身的时候法杖只是根棍子,但林梦溪觉得握在手里安心一点。
越靠近研究所,空气越冷。不是温度下降的那种冷,是那种从骨头里往外冒的寒意。林梦溪打了个哆嗦。

感觉到了吗?

嗯。

上次我来的时候没这么明显。那个东西可能真的在这。
入口的铁门半开着,锈迹斑斑,门缝里透出一股潮湿的霉味。林梦溪侧身钻进去,里面是一条走廊,墙壁上的白漆剥落了大半,露出灰色的水泥。地上有脚印,新的,是沈清辞的。
她们沿着走廊往里走。头顶的灯早就灭了,只有苏棠手机的电筒光照着前面。走廊很长,弯弯曲曲的,两侧是一扇扇关着的门,门上的玻璃窗碎了,里面黑洞洞的。

这地方怎么像迷宫一样。

别说话,听。
前面有声音。很轻的脚步声,还有另一种声音,像什么东西在呼吸,很慢很沉。
她们加快脚步,拐了一个弯,前面豁然开朗。是一个大厅,天花板很高,中间有一个圆形的台子,台子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沈清辞站在台子旁边,长弓已经拉满了,箭头指向台子中央。
台子中央什么都没有。

你们还是跟来了。
她没回头,但知道是她们。

你答应过的。

我答应的前提是你们不进来。

我没答应。
沈清辞放下弓,转过身看着她。大厅里光线很暗,但林梦溪能看到她的表情,不是生气,是一种很无奈的认命。

来都来了。
她转回去,盯着那个空荡荡的台子。

那个东西不在这。

不在?那磁带里说的——

它来过,但走了。这些符号是用来困住它的,它打破了封印,逃了。
林梦溪凑过去看台子上的符号,靠近边缘的地方有一道裂缝,从台子中央一直延伸到边缘,像被什么力量从内部撑裂的。

它逃到哪里去了?

不知道。但有一件事能确定,它逃出去的时间不长,大概几个月。

你怎么知道?

裂缝边缘没有积灰,说明是最近才裂开的。
林梦溪蹲下来仔细看,裂缝的边缘确实很新,水泥碎屑还在。

那个老头死之前说“她来了”,可能说的就是这个。它来了,而且已经出去了。
林梦溪站起来,心里发毛。一个没有实体的东西,只能寄生在魔法少女身上,从研究所逃出去了。它现在在哪?寄生了谁?

先回去吧,在这站着也没用。
沈清辞点点头,把长弓收起来。
三个人沿着走廊往外走。快走到出口的时候,林梦溪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很轻,像有人在叫她。
她停下脚步。

你们听到了吗?

什么?

有人在叫我。
苏棠和沈清辞对视了一眼。

没有声音。
林梦溪竖起耳朵,那个声音又出现了,这次更清晰一点,像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语速很慢。
“来……”

就在这附近。
她转身想往回走,沈清辞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别去。

可是有人在叫我。

不是人。那个东西在模仿人的声音,它在引诱你。
林梦溪的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她刚才差点就顺着声音走过去了。
三个人快步走出研究所,外面的阳光刺得林梦溪眯了一下眼。回到车上,苏棠发动引擎,手还在抖。

那个东西是不是已经盯上你了?
林梦溪没回答。她想起那个声音,轻柔的,像在哄孩子睡觉的语气。
“来……”
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听到那个声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