玱玹的仪仗彻底消失在清水镇的阡陌尽头,连最后一丝属于帝王的肃穆气息,都被小镇的烟火风揉得干干净净。医馆庭院的腊梅还剩最后几簇残瓣,风一吹便悠悠飘落,红绸褪了几分艳色,却更显家常暖意,自玱玹释然离去,小夭和相柳的日子,彻底沉进了安稳无波的岁月里,再无外界纷扰,只余朝夕相伴的温柔。
冬日的寒意在一场软风里渐渐淡去,春日的芽尖悄悄攀上院角的枝头,万物复苏的气息,漫透了清水镇的每一处角落。小夭近来总觉身子慵懒,晨起时常泛着恶心,往日爱吃的点心也没了胃口,坐在医馆诊桌前,不过半刻便觉困倦,起初只当是春日乏累,并未放在心上,直到一连数日皆是如此,才猛然心头一动,生出几分隐秘的期许。
她自幼学医,深谙药理,指尖搭在自己腕间,静心感受脉搏跳动,那缕细微却清晰的滑脉,让她瞬间僵在原地,眼眶倏地发热,心头涌上难以言喻的惊喜与忐忑,竟久久不敢相信。
相柳进屋时,便见小夭坐在诊桌前,手还搭在腕上,眼底含着泪光,神色又喜又怔,他心头一紧,快步上前,语气满是慌乱与心疼:“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自他陪在小夭身边,从不让她受半分委屈,更见不得她半点不适,此刻见她这般模样,素来沉稳的妖君,竟乱了方寸。
小夭抬眸看他,眼中泪光闪烁,却漾着满满的笑意,伸手拉住他的手,按在自己的腕间,声音轻得像风,却字字清晰:“相柳,你摸,这里,有我们的孩子了。”
一语落下,相柳浑身骤然僵住,指尖贴着她的脉搏,感受着那缕微弱却鲜活的跳动,银眸猛地睁大,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随即,滔天的狂喜席卷而来,漫过了所有情绪。他僵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指尖微微颤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份突如其来的惊喜。
他曾是孤高凛冽的九头妖,一生漂泊,无牵无挂,前世以为自己终将战死沙场,魂归大海,从不敢奢求情爱,更不敢妄想有妻有子,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真的?”相柳的声音沙哑得厉害,眼底满是激动,小心翼翼看着小夭的小腹,那里还平平无奇,却好似藏着世间最珍贵的宝藏,“我们的孩子……小夭,我们要有孩子了。”
他动作轻柔得不像话,缓缓俯身,将耳朵贴在小夭的小腹旁,即便此刻还听不到任何声响,却满心都是虔诚与欢喜。小夭笑着落泪,伸手轻轻抚摸他的银发,心底满是温柔,她曾历经颠沛,饱受相思之苦,如今不仅等到了归人,还要迎来他们的孩子,此生,再无遗憾。
自得知小夭怀有身孕,相柳彻底成了小心翼翼的模样,将她护在了心尖上,半点不让她受累。医馆的活他尽数揽下,抓药、碾磨、照顾客人,从不让小夭动手,连端茶倒水、洗衣做饭这些琐事,也全包了下来,生怕她有半分劳累。
清晨不再让她早起,总是备好温热的早饭,才轻轻唤她起身,做的全是她爱吃的清淡吃食,变着花样给她补充养分;午后陪着她在庭院晒太阳,怕春日风大,给她披上软披风,搬来软榻,让她安安稳稳休憩,自己守在一旁,替她拂去落发,驱赶蚊虫;夜里抱着她入睡,动作轻缓,时刻留意她的冷暖,再也不像往日那般随意,满心满眼,都是小夭和腹中尚未出世的孩子。
小夭看着他笨拙又紧张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不过是怀孕,我身子硬朗,哪有这么娇贵,你太过紧张了。”
相柳却一脸认真,轻轻揽着她,指尖轻轻抚过她的小腹,语气温柔又郑重:“你不娇贵,可孩子娇贵,你更娇贵,我只愿你们母子平安,半点差错都不能有。”前世他护不住周全,今生他愿倾尽所有,护她和孩子一世安稳,再也不让她们受半分苦楚。
他还特意去山中采摘温和的滋补草药,按照小夭教的药理,细细研磨成粉,掺在饭食里,给小夭调养身体;又去市集寻来柔软的锦缎,笨拙地学着做孩童的小衣小帽,即便针线歪歪扭扭,却一针一线都满是父爱。偶尔涂山璟前来探望,见相柳这般模样,满眼都是释然与祝福,送来不少滋补珍品和孩童的物件,看着两人和睦幸福,心中再无半分牵绊。
小夭靠着相柳,感受着他细致入微的照料,感受着腹中孩子渐渐成长的气息,满心都是安稳。她时常摸着小腹,轻声和孩子说话,诉说着她与相柳两世的故事,诉说着清水镇的烟火日常,期盼着孩子的到来。
相柳总会陪在她身边,静静听着,偶尔低头,在她额头印下温柔一吻,银眸里的温柔,能溺死人。他曾孤身一人,行走于乱世,无家可归,如今,有妻,有子,有一方安稳小院,这便是他此生最大的幸福。
春日的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庭院里,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温暖而静谧。医馆的药香、草木的清香,混着相柳身上的清冽气息,酿出满室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