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命破界，心音暗通

清水镇的秋意愈深，梧桐叶落了满院，铺成一层金黄的绒毯。小夭不再像往日那般频繁奔赴东海，却依旧日日坐在医馆门槛上，望着渡口方向发呆，只是眼底的落寞，渐渐被一种细碎的期盼取代。

自那场真实的梦境后，她心底再无半分怀疑——相柳还活着，他正在跨越万水千山，跨越漫漫时光，朝她而来。那缕萦绕周身的清寒，每日都愈发清晰，夜里睡时，会轻轻落在她枕边，替她驱散梦魇；白日晒药时，会拂过她手边的草药，帮她理顺枝叶；甚至她吃饭时，都能感受到一丝微凉的气息，似在静静陪着她。

旁人瞧不见，可她能真切感知到，他从未离开，一直都在。

涂山璟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他看着小夭眼底渐渐燃起的光，看着她不再整日以泪洗面，看着她偶尔会对着空气轻声说话，心头既松了口气，又泛起淡淡的涩意。他知道，那束光，从来不是因他而起，可只要她能开心，能不再折磨自己，他便心甘情愿守在一旁。

他端着熬好的安神汤走到小夭身边，将瓷碗递到她手中，温声道：“天凉了，喝碗汤暖暖身子，你近日气色好了许多，甚好。”

小夭接过汤，指尖触到温热的瓷碗，抬头看向涂山璟，眉眼间多了几分往日的柔和，轻声道：“璟，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我知道，往后的日子，总会慢慢好起来的。”

她没有明说缘由，涂山璟也不问，只是笑着点头，目光温柔得像清水镇的流水。他从不奢求她彻底放下过往，只愿她能得偿所愿，平安喜乐，便足矣。

而三百年前的大荒，已是风雪漫天的寒冬。相柳立于黑水深渊之巅，周身银发被寒风卷得狂乱，银眸中淬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已寻齐跨越时空所需的九颗上古灵珠，将本源妖力修炼至极致，此刻，便是施行逆天秘术、打破时空壁垒的最后时刻。天道轮回，时光有序，强行跨界本就是违逆天命，秘术典籍上字字泣血：行此术者，需受魂体割裂之痛，天雷焚身之苦，稍有差池，便妖魂俱灭，永无轮回。

可他望着深渊之下，脑海里全是小夭在东海落泪的模样，全是她梦境里望向他时满含思念的眼眸，半点退缩之意都没有。

前世他为忠义，负了她满心相思；今生重活一遭，他宁违天道，也要赴她的约，解她的相思苦。

他将九颗灵珠依次排布在周身，灵珠散发着璀璨光芒，将漆黑的深渊照得透亮。他闭上眼，调动全身妖力，口中念起晦涩古老的秘术口诀，妖力如巨浪般汹涌而出，狠狠撞向无形的时空壁垒。

刹那间，天崩地裂，寒风呼啸，雷电交织着劈落在他周身，玄冰寸寸炸裂，黑水翻涌沸腾，剧痛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像是要将他的妖魂撕裂。相柳咬紧牙关，周身白衣被鲜血浸透，银发之上沾着血珠，却依旧死死撑着，不断催动妖力，朝着时空壁垒猛攻。

每一次撞击，都让他痛得几乎昏厥，前世战死的剧痛与此刻的逆天之痛交织在一起，可他只要一想到小夭，便又能提起最后一丝力气。他不能倒，他若倒了，他的小夭，便要继续在无尽的等待里煎熬。

“小夭……等我……”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破碎，却带着坚定不移的执念，“马上……就快了……”

跨越三百年时光，那缕伴在小夭身边的妖识，忽然剧烈颤动起来，清寒之气骤然变浓，带着一丝微弱的痛楚，紧紧裹住了小夭。

小夭正坐在院中整理药草，忽感心口猛地一痛，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紧，一股强烈的不安与痛楚涌上心头，她脸色瞬间苍白，手中的草药散落一地。

她捂着心口，下意识地朝着东海方向望去，轻声呼喊：“相柳？相柳你怎么了？”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缕熟悉的气息里，藏着极致的痛苦，藏着拼尽全力的坚持，那是他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磨难。小夭的心瞬间揪成一团，眼泪毫无预兆地落下，她攥紧双手，对着空气一遍遍轻声说道：“相柳，你别怕，我在，我一直都在，你一定要好好的……”

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满满的笃定，顺着时空的缝隙，一字不落地传到了相柳耳边。

正在承受剧痛的相柳，猛地睁开眼，银眸中闪过一丝光亮，那是她的声音，是他魂牵梦萦的声音。那温柔的话语，像一剂良药，瞬间抚平了他大半的痛楚，给了他最后的力量。

他嘶吼一声，倾尽全身剩余妖力，狠狠撞向时空壁垒。

“轰隆——”

一声巨响，震彻天地，坚不可摧的时空壁垒，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一道淡银色的光柱从缝隙中倾泻而出，连接着三百年的时光。

相柳浑身是伤，妖力近乎耗尽，却看着那道缝隙，露出了一抹释然又温柔的笑。

成了。

他终于，打破了时光的枷锁。

而清水镇的小夭，忽感周身的清寒之气变得无比浓烈，那丝痛楚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温暖与笃定。她捂着心口，嘴角扬起含泪的笑意，她知道，他成功了，他离她，越来越近了。

风雪中的黑水深渊，相柳拖着疲惫的身躯，踏入那道时空缝隙，身影渐渐消失在光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