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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了月

尘缘未烬

目送砚景和的身影消失在街尾,英才才缓缓收回目光。她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沿,唇角还噙着一抹未散的笑意。真好。她的子殊,她的景和,这两位挚交好友,他们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家,有了孩子,还过着安稳又温暖的日子。这就够了。她低头理了理袖口,正准备重新坐下,门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不是匆匆忙忙的慌乱,也不是侍女小陶那种咋咋呼呼的动静,而是……一种极稳、极克制,又带着几分疏离感的步伐。英才抬眸。 门外站着一个年轻男子。一袭玄色锦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如松,长发以玉冠高束,他的脸极美,准确来说是,绚烂如璀璨竹影,清如魅从骨中生,这么魅惑的一张脸,周身气质却如同寒潭静水,让人无法忽视。

他正是时隔多日,再次映入眼帘的安再北。

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是襁褓中抓着她手的稚儿,也不是七岁时修习法术的孩童,而是一个二十岁的青年,眉眼间已初具锋芒,骨子里却透着罕见的沉稳。

他身后,还跟着一脸愤愤不平的小陶。

小陶一看见英才,立刻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对安再北道:“少爷,就是她!就是这个老板娘,怼得我一点脾气都没有,还理直气壮要十两银子!”

安再北却没看小陶,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英才身上。 那眼神干净的纯粹,另外还带着几分探究,却没有半分轻浮或调戏的意味,更像是在打量一件罕见的器物,或是一个值得注意的人。英才心头微顿。

她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躲避、疏远、冷漠,却唯独没料到,他会以这样平静的姿态,径直走进她的胭脂铺。她缓缓站起身,理了理衣襟,语气平淡,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公子想看点什么?”

语气中没有半分热情,也没有刻意疏远,一切都回答的刚刚好。他反而觉得有几分不对劲!但他却不知道不对劲的点在哪。安再北收回目光,视线扫过店内琳琅满目的脂粉,最后视线重新落回她脸上,声音低沉清润,语速不缓不慢:“听说,老板娘做的胭脂水粉,极好。”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又像是欲盖弥彰,继续道:“我路过此地,便进来看看。”

小陶在一旁急得直跺脚,连忙补充:“少爷,她就是方才那个……”

“小陶。”安再北淡淡开口,打断了她的话,语气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陶瞬间闭上嘴,委屈地抿了抿唇,却不敢再多说一句。英才看着这一幕,眼底掠过一丝疑惑,心想他到底来做什么,来这里难道不是为小陶主持公道,找我兴师问罪的吗?不过这话终究是没问出口,接着又道:““公子想看点什么?”是自用,还是为家中女眷挑选?或是,有别的用途?”一系列专业性回答任他挑不出半点毛病。

安再北沉默了一瞬,似乎在思考,片刻后,他抬眸,目光柔和,礼貌性的看着她:“我想看看,你做的胭脂。”

英才心想,他竟然没有提小陶,她还以为他专门跑到这找她兴师问罪的。 还好只是,单纯地想看她做的胭脂。心慌的那一刻被瞬间抚平!

她转身,从货架上取下一盒全新的胭脂,放在桌上,轻轻推到他面前:“这是‘灼华’,新制的。颜色艳,却不俗,适合肤色偏白的人。”她顿了顿,又补充道:“若是公子喜欢淡雅,也可以看看这盒‘落霞’,颜色更柔和。” 安再北低头看着桌上的两盒胭脂,指尖轻轻拂过盒面,没有立刻拿起。 他的动作极轻,极慢,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像是在触碰什么易碎的珍宝。小陶在一旁看得莫名其妙,忍不住小声嘀咕:“少爷,不就是盒胭脂吗,有什么好看的……”

话还没说完,就被安再北一记眼刀扫了回去。

小陶立刻闭嘴,把头扭到一边,心里却依旧不服气。英才看着这一幕,不禁有些心慌,难道终究躲不过宿命吗?

她轻轻开口,打破了屋内的沉默:“公子若是喜欢,便买下吧。价格公道,童叟无欺。”

安再北抬眸,看向她,眼里带着一丝轻佻的玩味:故意道:“老板娘,你难道就不怕我买不起? 英才笑了笑,故意奉承了他一句:“公子气质这般出众,若是连一盒胭脂都买不起,这世上,怕是没几人买得起了。”安再北听着她这句奉承,却莫名的不讨厌,往常别人的奉承,他都会生成一股恶寒,她说的不显刻意,像是从骨子里的欣赏,让人听着格外舒服。

安再北看着她,沉默了片刻,忽然拿起桌上那盒“灼华”,放在掌心:“我要这个。” 他的语气很肯定,没有犹豫。英才点点头,应了声,“好。”直接伸手从柜台下取出一个小巧的锦盒,将胭脂放了进去,递到他面前:“一盒十两。公子,付钱吧。” 安再北从腰间取下一块玉佩,放在桌上:“这个,抵十两。” 玉佩莹白,雕着一只展翅的青鸟,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英才看了看玉佩,又看了看他,轻轻摇头:“胭脂只要十两,玉佩太重,我不能收。”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公子若是执意如此,这盒胭脂,便算我送你了。”

安再北眉头微蹙,似乎不太习惯被人拒绝。

他盯着她看了一瞬,目光沉静,带着几分坚持:“无功不受禄。”

英才看着他,忽然笑了:“那,就当是,我欢迎公子常来惜香阁的见面礼。” 她的语气很自然,像是随口一说,却又带着几分深意。

安再北沉默了一瞬,最终还是拿起了玉佩,重新系回腰间,然后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十两。” 他的动作很随意,显得一丝不苟。

英才收下银子,将锦盒递给他:“公子慢走。”

安再北接过锦盒,转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却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很轻,却像是落在水面上的一滴墨,在她心里缓缓晕开。“老板娘。”他开口,声音低沉。

英才抬眸:“嗯?”安再北看着她,认真道:“改日,我还会来。”英才微微一怔,随即笑了:“好啊,随时欢迎。”

安再北这才转身,缓步离开。

他的背影挺拔,从容,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小陶跟在他身后,走之前还狠狠瞪了英才一眼,嘴里嘟囔着:“有什么了不起的……”门帘被轻轻掀开,又缓缓落下。 屋内,重新恢复安静。

英才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指尖轻轻摩挲着桌沿,思绪早已飘向了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