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辛的跑车在两人面前急刹停下，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摇下车窗，金发被晚风吹得张扬，语气里带着点没藏住的懊恼：“走这么慢？我还以为你们被钢筋绊住脚了。”
纪南州瞥了他一眼：“不是让你先回去？”
“回去干嘛？看你俩在这儿偷偷说我坏话？”纪辛推开车门跳下来，几步走到纪南州另一侧，刻意隔开他和纪黎，“再说了，新钢筋的检测报告还没出来，我不放心。”
纪黎没接话，只是把手里的图纸折好放进包里，转身往停车的地方走。纪南州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气鼓鼓的纪辛，忽然觉得这画面像幅没上色的漫画，幼稚得有点可爱。
回去的路上，纪辛一路都在说赛车场的事，从新轮胎的抓地力聊到引擎的轰鸣声，絮絮叨叨的，像是在故意打破沉默。纪南州偶尔应一声，目光却透过后视镜，看着后座闭目养神的纪黎——少年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想工作上的事，手指却无意识地摩挲着公文包的搭扣，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车到别墅，纪黎率先下车，没回自己房间，反而往书房走。纪南州看着他的背影，对纪辛说：“你先上去，我去看看他。”
纪辛的脸瞬间垮了：“又看他？我刚才在工地跟你说的新焊接技术，你还没给我准话呢！”
“明天再说。”纪南州拍了拍他的肩，转身跟了上去。
书房的灯亮着，纪黎正对着电脑屏幕敲代码，指尖在键盘上翻飞，屏幕的蓝光映得他侧脸有些冷。听到脚步声，他头也没抬：“爸。”
“还在忙？”纪南州走过去，看到屏幕上是城西项目的安全监测系统程序，“这个让技术部做就行。”
“他们做的不够细。”纪黎停下动作，揉了揉眉心，“地基出了一次事，我得亲自盯着才放心。”
纪南州看着他眼底的红血丝，忽然想起宋临海的事刚爆发时，纪黎也是这样，连续三天没合眼，把所有漏洞都堵得严严实实。这孩子总是这样，把所有事都扛在自己肩上，连关心都藏得那么深。
“明天再弄吧，”纪南州伸手按了关机键，“身体要紧。”
纪黎愣了一下，没反抗，只是看着他：“爸，你是不是……觉得我比纪辛靠谱？”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纪南州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你们不一样。”
“我知道。”纪黎低下头，声音很轻，“他像火，我像冰。你大概……更喜欢火吧。”
纪南州没说话，只是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在他肩上：“外面凉。”
外套上还带着纪南州身上的烟草味，混着点淡淡的雪松香，纪黎的身体僵了僵，忽然说：“那天在酒会上，你把胳膊搭在我肩上时，我挺高兴的。”
纪南州的脚步顿了顿。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想让纪辛吃醋。”纪黎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很亮，“但我还是高兴。”
他的坦诚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荡得纪南州心湖乱颤。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总以为纪黎冷静自持，却忘了他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也会渴望一句肯定，一个拥抱。
“纪黎，”纪南州的声音放得很柔，“城西项目结束后，放个假吧。”
纪黎愣了一下：“放假？”
“嗯，”纪南州点头，“去你想去的地方，玩够了再回来。”
纪黎看着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冰雪初融，带着点难得的暖意：“好。”
纪南州转身离开时，听到身后传来键盘重启的声音，却没再回头。有些话不用说透，彼此心里明白就好。
回到卧室，纪南州刚解开领带，就听到敲门声。纪辛探进半个脑袋，金发乱糟糟的：“他没跟你说我坏话吧？”
纪南州挑眉：“你觉得他会？”
“难说。”纪辛走进来，往床上一坐，“他最会装乖卖好了。”他顿了顿，忽然凑过来，“爸，你是不是更喜欢他？”
纪南州看着他眼底的不安，像看到被雨淋湿的小兽，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金发：“你俩，我都一样。”
“骗人。”纪辛撇嘴，却没躲开他的触碰，“你刚才给他披外套了，我都看见了。”
纪南州笑了：“那明天我也给你披一件？”
“才不要。”纪辛哼了一声，却往他身边靠了靠，肩膀抵着他的胳膊，“我才不像他那么娇气。”
窗外的月光透过纱帘照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影子上。纪南州看着纪辛毛茸茸的发顶，忽然觉得，这场拉扯或许不必分输赢
第二天早上，纪南州下楼时，看到纪黎和纪辛坐在餐桌两端，各自看着文件，气氛却没那么僵了。纪辛的牛奶杯往纪黎那边推了推，纪黎的面包往纪辛那边递了递，动作自然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纪南州坐在主位上，看着他们，忽然开口：“城西项目庆功宴，定在下个月。”
纪辛和纪黎同时抬头。
“到时候，”纪南州笑了，“你们俩，谁的业绩好，我就给谁颁奖。”
纪辛的眼睛瞬间亮了：“说话算话？”
纪黎推了推眼镜，眼底也闪过一丝期待：“好。”
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三人身上，带着点温暖的温度。纪南州看着眼前这两个既让他头疼又让他骄傲的少年，忽然觉得，所谓的修罗场，或许从来不是为了争个你死我活，而是为了在拉扯里看清彼此的心意，最终找到属于他们的平衡。
这场戏还长，慢慢来，总会有答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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