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黎回到酒会时,指尖还泛着冷。他没再去找纪南州,只是站在露台角落,看着楼下花园里交缠的人影——纪辛正拽着纪南州的领带,在月光下笑得张扬,而纪南州微微仰头,侧脸在阴影里显得格外纵容。
直到酒会散场,纪黎才跟着车队回别墅。纪南州坐在他旁边,身上还带着纪辛留下的香水味,清冽的雪松调混着酒气,像根细针,扎得纪黎太阳穴突突直跳。
“城西项目的补充协议,明天让法务部再审一遍。”纪南州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酒后的微哑。
“嗯。”纪黎应着,目光落在他颈侧那道清晰的牙印上,红得刺眼。
车刚停稳,纪辛就从另一辆车上跳下来,几步冲到纪南州面前,伸手想扶他,却被纪黎不动声色地挡开。“爸喝多了,我扶他上去。”纪黎的声音平淡,动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半扶半搀地将纪南州往电梯带。
纪辛在后面盯着他们的背影,金发在路灯下泛着冷光,最终还是没追上去。
电梯里的空间很小,纪南州靠在轿厢壁上,呼吸温热地扫过纪黎的耳廓。“你好像……很不高兴。”他忽然笑了,指尖轻轻碰了碰纪黎的耳垂。
纪黎的身体猛地一僵,侧过头避开:“没有。”
“没有?”纪南州逼近半步,酒气混着他身上惯有的烟草味,压得人喘不过气,“那你攥着我胳膊的手,怎么在抖?”
纪黎没说话,只是攥得更紧了。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他几乎是拖着纪南州往卧室走,手腕却突然被对方反手扣住,按在门板上。
“纪黎,”纪南州的吻落在他的喉结上,带着点湿热的酒气,“你在吃醋。”
这不是疑问,是笃定。
纪黎的呼吸彻底乱了。他能闻到纪南州身上属于纪辛的香水味,能感觉到对方抵在他腰间的膝盖,能看到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着自己慌乱的影子——像极了那晚在车里,他卸下所有伪装时的样子。
“我没有。”他偏过头,声音发紧,却骗不了任何人。
纪南州低笑出声,吻顺着喉结往下,落在他衬衫领口的纽扣上,轻轻咬了咬:“那天在车里,你说不会认输。”他的指尖划过纪黎的侧脸,带着点刻意的温柔,“怎么现在,连承认吃醋的勇气都没了?”
纪黎猛地抬头,撞进他眼底的玩味,像被点燃的引线。积压在心底的不甘、嫉妒和那点被刻意压抑的心动,瞬间冲破了防线。他反手扣住纪南州的后颈,吻得又快又狠,带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把所有的隐忍都揉进这个吻里。
纪南州的身体僵了僵,随即放松下来,任由他带着节奏。纪黎的吻和纪辛不同,没有那么强的侵略性,却带着点缠绵的执拗,像温水煮茶,慢慢烫得人失了分寸。
直到纪黎的手滑进他的衬衫,指尖触到腰侧的皮肤时,纪南州才猛地推开他,呼吸急促:“够了。”
纪黎的眼底还带着未散的情潮,却迅速被冰冷覆盖。他看着纪南州整理衬衫的动作,忽然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怎么?又想叫停了?像对纪辛那样,撩拨起我的心思,再一脚踹开?”
“我不是……”纪南州想解释,却被纪黎打断。
“你就是。”纪黎的声音冷得像冰,“你享受我们为你争,享受这种被需要的感觉。纪南州,你真自私。”
他转身要走,手腕却被纪南州抓住。男人的手心滚烫,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明天……陪我去个地方。”
纪黎的脚步顿了顿:“不去。”
“去看看城西项目的新地基。”纪南州的声音放软了些,“你盯了那么久,总得去看看成果。”
纪黎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才轻轻挣开他的手:“再说吧。”
第二天清晨,纪黎在书房改方案时,纪南州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件工装外套。“走吧。”他把其中一件扔过去,“工地那边说新钢筋已经运到了。”
纪黎接住外套,指尖触到布料的粗糙感,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刚到纪家,纪南州也是这样,扔给他一件 oversized 的外套,让他跟着去工地。那时的他还怯生生的,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连叫一声“爸”都不敢。
“愣着干什么?”纪南州挑眉,“再不去,纪辛该抢着去了。”
纪黎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拿起外套跟了出去。
工地的风很大,吹得人睁不开眼。纪南州站在新浇的地基前,看着工人调试钢筋检测仪,纪黎站在他身边,手里拿着图纸,偶尔低声说两句参数。阳光落在两人身上,投下两道并肩的影子,竟有种难得的平静。
“当年带你来看工地,你才这么高。”纪南州忽然开口,用手比划了一下,“怯生生地躲在我身后,问什么都不敢大声说。”
纪黎的耳根微微发烫:“早就不是那时候了。”
“嗯。”纪南州点头,目光落在他认真的侧脸上,“现在能独当一面了。”
他的语气很平淡,却让纪黎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些年他拼命努力,学合同,学应酬,学所有能让自己配得上“纪家”这两个字的东西,不就是为了这句肯定吗?
“爸……”纪黎刚想说什么,就看到纪辛的跑车远远地开了过来,车身上还沾着泥,显然是刚从赛车场过来。
少年跳下车,几步冲到他们面前,金发被风吹得凌乱:“哟,我没来晚吧?新钢筋的强度检测,我可得亲自盯着。”他故意往纪南州身边挤了挤,胳膊肘撞了纪黎一下。
纪黎没理他,只是把图纸往纪南州面前递了递:“这里的承重参数,比预期的高了5%。”
纪南州刚要接,纪辛突然伸手抢了过去,装模作样地看了看:“什么参数?我看看……啧,纪总监就是厉害,这数据漂亮。”他话锋一转,看向纪南州,“不过爸,德国那边的工程师说,他们有新的焊接技术,能再提高3%的稳定性,要不……”
“先按纪黎的方案来。”纪南州打断他,从纪辛手里拿过图纸,目光落在纪黎身上,“他比你细心。”
纪黎的指尖微微一颤,没说话,只是低头笑了笑。
纪辛看着他们,眼底的火焰又冒了上来,却没再争执,只是哼了一声,转身去跟工人搭话。
夕阳西下时,纪南州让司机先送纪辛回去,自己则和纪黎走在工地旁的小路上。晚风带着泥土的气息,吹得人很舒服。
“当年建第一栋楼时,这里还是片荒地。”纪南州看着远处的灯火,“那时候总想着,等楼建起来了,就把你们都接来,好好过日子。”
纪黎的脚步顿了顿:“现在……也不晚。”
纪南州转头看他,忽然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小时候那样。“不晚。”他的声音很轻,“以后的日子还长。”
纪黎没躲开,任由他的掌心覆在头顶,带着点粗糙的温度。远处传来纪辛跑车的轰鸣声,显然是不放心又折了回来,车灯在小路上投下两道刺眼的光。
纪南州收回手,看着疾驰而来的车,忽然笑了。
纪黎也笑了,眼底的平静里,藏着一丝了然。
这场拉扯或许永远没有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