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的午后
云深不知处的日光温软和煦,透过层层翠竹洒下斑驳碎影。
风裹着山间草木的清芬漫过青石小径,少了晨昏的清寒,多了几分闲适慵懒。
昭兰闲来无事,独自顺着蜿蜒小路随意闲逛,她对这仙府尚有零星模糊的记忆。
可时隔太久,脚步漫无目的,七拐八绕间,竟不知不觉停在了一处僻静小院前。
院门半虚掩,青瓦覆着暖阳,墙垣整洁,门楣简约无华。
只一眼,林昭的脚步便生生定住。
是安室,她当年在云深不知处暂住的小院。
心口泛起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迟疑着抬手推开木门。
院内干净得纤尘不染,地砖缝隙不见半分杂草。
院角的兰草葱翠欲滴,连盆栽的摆放都和她记忆里分毫不差。
分明是常年有人精心照料,从无荒废。
而院子正中央,立着一道月白身影。
昭兰脚步一顿,心头轻轻一叹。
不过数年未见,他竟已长得这般高了。
身形依旧清瘦挺拔,气质却比从前更冷,恍若山间寒玉。
她怔怔望着那道背影,心绪纷乱,一时忘了移步。

那人长身玉立,早已褪去少年时的清瘦。
一袭蓝氏服饰穿得端严雅致,背对着院门,似是在守着院内景致出神。
听见动静,他缓缓转身。

四目相对的刹那,空气仿若凝固。
林昭呼吸微滞,目光落在对方脸上,先是一惊,随即浓浓的生疏感涌上心头。
眼前的少年眉眼清冷绝俗,可身形长开,气质沉稳,全然不是她记忆里那个稍显稚嫩的小蓝湛。
在自己看来六年光阴相隔,两个世界的辗转,让她连相认都带着迟疑,指尖轻轻攥紧衣摆,声音轻得像飘絮,满是不确定:
林昭(盛昭兰)“……蓝湛?”
蓝湛却在看清她的瞬间,瞳孔剧烈收缩,极致的震惊过后,是失而复得的惊喜。
眼眶微微泛红,素来紧绷的唇瓣微微颤抖,胸口起伏着压抑两年的思念与焦灼。
在他的视角里,她消失了整整两年。
他几乎是脱口唤出那个念了千万遍的名字,声音带着藏不住的颤意,热切又珍重:
蓝湛“昭昭!”
可话音落下,他瞥见她往后微缩的脚步,眼底的局促与陌生,心头一涩,察觉到她的不适应。
他硬生生收住想要上前的脚步,克制住翻涌的情绪,不再贸然靠近。
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温柔又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轻,生怕自己的急切吓着她。
他心里清楚,她隔了这么久才回来,生疏是难免的。
没关系,只要她回来了,往后慢慢相处,总能回到从前。
他有的是耐心等她适应。
昭兰被他这般浓烈又克制的目光看得心头发乱,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久别后的陌生感,让她不知该如何回应这份炽热的思念。
蓝湛强压着心绪,转头吩咐弟子去请兄长。
语气里的急切藏不住,却又刻意放缓语速,不愿惊扰到昭兰。
不过片刻,蓝涣便快步赶来,十七岁的他已是蓝氏宗主,温润从容。
可踏入院门看见昭兰时。
即使早已做好心里准备,温和的眉眼间还是充满震惊,随即化作满心欢喜。
快步走近,却在看到林昭闪躲的眼神时,脚步倏然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