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着几天在颍水谷附近蹲点、取证、整理矿色,大伙都有点绷着神经。
盗矿的旧窑那边暂时没新动静,像暴风雨前憋住的闷风,菱溯也就没再逼着往前冲,只让大家先把手上的矿料分类归整。
这天午后,木屋门外忽然传来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一个穿正装、拎着公文包的男人站在门口,态度客气,眼神却很精明。
“请问,是菱溯师傅、落白姑娘,还有颍水谷取色的人吗?”
蓝盏妍叼着半块饼干凑过去,上下一打量:“找我们?你谁啊?不会又是来打听矿点的吧?妈的上次可被坑惨了。”
男人连忙摆手,递出名片:“不敢不敢。我是城里一家文创品牌的,过来是想正式委托各位,进山找山取色,用天然矿色做我们新品的主色调,顺便当代言合作。费用不低,而且全程公开、合法、合规。”
落白微微一怔。
取色作画她熟,可给产品代言、做官方色卡,还是头一回。
菱溯把人让进屋里,脸色依旧是那副严肃样,话却直接:“先说清楚,你们要什么,怎么用,给多少,动不動山体。”
“绝不乱挖不乱采!”男人连忙保证,“我们就是要真正的天然山色,做一整套‘溪山原色’的产品。只看、只取样、只拍色,不动岩层,不碰矿脉,完全按你们的规矩来。我们听说,整个这片山区,只有你们懂怎么正规取色不伤山。”
他说到这儿,特意看向一直安静坐在角落的颍水菁。
颍水菁慢慢抬起头,声音轻、稳、一字一顿:
“我们取色,只取表层散料,不凿岩、不毁脉、不批量运矿。你们能接受,就可以谈。接受不了,不必多说。”
她话少,可一开口就是底线。
男人连忙点头:“能能能,完全按你们的规矩!我们就是要这个‘正宗、守山’的名头,用来做产品代言,才有说服力。”
蓝盏妍眼睛一下子亮了,偷偷戳落白:“我靠,代言啊!那不就有名又有钱了?等赚了钱,咱们先换套好工具,再吃顿大的!”
菱溯瞥她一眼:“出息。先谈清楚,别被人当枪使。”
男人又把合作内容大概说了一遍:
他们要做一整套文具、颜料、文创产品,主打「深山取色·天然矿韵」,
需要落白他们实地进山,选几座有代表性的山,取色、做色卡、拍素材,
再以“山色守护人”的名义,给产品做形象代言。
“费用我们可以先付一部分,”男人说,“而且所有宣传里,都会注明:山色由颍水谷正规取色,守护地质,不盗不采。”
颍水菁听到这句,眼神才稍稍松了些。
她这辈子守的就是这个,有人愿意正经宣传、正经保护,她比谁都乐意。
落白看向菱溯,轻声问:“师傅,你觉得呢?”
菱溯指尖在桌上轻轻敲了敲,沉吟片刻:
“可以接。
一来,合法、公开、有钱,能补贴咱们以后查矿、守山的开销。
二来,有人帮着宣传‘正规取色、不盗不采’,对咱们查后面那伙人,反而有掩护。”
他话说得直白,也阴得稳:
“咱们表面接单、代言、跑山取色,
暗地里,照样可以留意路线、车队、陌生人和旧窑的动静。”
蓝盏妍立马拍板:“干!一边赚钱搞代言,一边查坏蛋,两不误!”
颍水菁也轻轻点头,依旧是那副稳重又不太主动的样子:
“我可以帮你们认山、认色、认点位。我走得慢,但是不会错。”
男人一看成了,当场松了口气,笑着拿出合同草稿:“那咱们尽快定路线。第一站,你们看选哪座山合适?”
屋里一下子静了瞬。
落白看向窗外连绵的山色。
溪山、颍水、古岩、矿脉……
那些颜色,本来只在她的画里。
如今,却要变成一整个产品的底色,变成很多人能看见、能用上的“山的颜色”。
菱溯忽然开口,声音沉定:
“第一站,就从颍水谷周边的山开始。
既近,又安全,
也方便我们……顺便多看几眼。”
他那句“多看几眼”没明说,
可屋里几个人都懂——
旧窑的事、盗矿的人、幕后的影子,
都还在暗处没结束。
蓝盏妍嘿嘿一笑:“妥了!等咱们代言火了,看谁还敢随便霍霍山!”
颍水菁默默把桌上的矿色样本一一摆齐,
朱砂、石青、水青蓝、紫晶、银白。
五色安稳,像她这个人一样。
新的委托来了,新的故事要开始。
而旧的暗流,仍在山底没结束